第二十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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聋哑人学校坐落在郊区。一群高中毕业生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,掩盖不住新奇地东看西望,叽叽喳喳的声响几乎从上车到进了学校就没停过。
宋宗言组织纪律,给每人发了份资料,学校的老师先带他们参观学校和班级。聋哑学生中有绝大一部分都是孤儿,所以放了暑假也没法回家。
闻邱和孙世楼被分去了三年级一班,十来个学生。分组是夏云娇做的决定,她自然会“滥用职权”让自己与宋宗言分在一组。
闻邱显然对这个分配不太满意,等其他人都各自去了“岗位”后,便提出意见:“我能申请换一下吗?”
“干嘛?特地给你俩分在一组还不乐意?夫夫搭档,干活不累。”夏云娇调侃道。
孙世楼抓了抓头发,冲上来帮腔:“哎,换一下也好,夏云娇,我跟你一组呗。”
夏云娇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:“你们怎么了?吵架了?”
孙世楼倾身跟她耳语:“分手了!”
夏云娇没料到是这个情况,她拧眉去看闻邱,一副默认的态度,她心里一突,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宋宗言。
宋宗言显然也听到了孙世楼的话,却没显出惊讶来,仿佛一早就知道这事儿般。
转念一想,夏云娇把手里的东西往孙世楼怀里一拍:“那行吧,你跟宋宗言一组,我跟闻邱。”
闻邱瞥了她一眼,夏云娇扬着下巴,露出个两人才懂的笑。
孙世楼抱怨:“啊?为什么我跟宋宗言?”他俩压根不熟,连话都没说过两句。
学校的长廊被树影遮个头顶,幽长的像看不到边界。闻邱抱着等会儿要陪小孩子玩的玩具,直视前方:“你也太防着我了吧。”
夏云娇笑了笑:“那你别想着来抢啊。”
闻邱也笑了:“人还不是你的吧。”
“早晚会是。”夏云娇呛声。
早晚会是。这也是闻邱想说的话。
聋哑学生都十分乖巧,明明是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,可一个个乖得让人省心。陪这些小孩子玩一上午是很轻松的事,很快到了课间。闻邱在教室里坐着刷手机,他旁边围了三个小男孩跟他玩手机上的益智类小游戏,显出了莫大的好奇和渴望。
宋宗言进门时险些没看到被包围着的他,还是有个小孩子机灵,用手指捣了捣闻邱。
闻邱抬头看见高大的男孩站在门口,立马移开板凳站起来。他一边走过去一边把自己手机丢给他们继续玩儿。
闻邱走到门口:“你来找谁?”
“夏云娇,”宋宗言看了眼他的神色,“讨论等会儿午饭的事情。”
“她跟储文馨她们去上厕所了。”女孩们上个厕所也要成群结队,预计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。
“嗯。”宋宗言看了眼教室没夏云娇的身影,“那我等下电话里跟她讲。”
“这边提供午饭吧?吃的好不好?”闻邱靠着门沿问。光线的斑点恰好在他脸上跳动,每一根细微的绒毛都踱上了层金色。
“校长说可以在这边的食堂吃。”宋宗言回答。
闻邱哦一声。然后两人静了半分多钟没再讲话。
“怎么样?还算有意思吗?”宋宗言没走,还是站在门口跟他说话。
“挺有意思的,刚刚跟他们在玩……”闻邱说起刚才上课的过程。
走廊那边呼啦刮来一阵风,孙世楼气喘吁吁背着包跑过来:“你们都在啊。太好了,我等会有事,要先走!”
宋宗言拉开跟闻邱的距离,站直身体:“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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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私事,”孙世楼不想解释,“现在就得走,不好意思哈!”
孙少做事随心所欲,说走就得走。
宋宗言知道留不住他:“嗯,那你先走吧。要车送你回去吗?”
“不用,我朋友来接了。”孙世楼摆手,又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,“之前通知要带给这边学生的礼物,麻烦你下午帮我交一下。”
但他只给了宋宗言一个大盒子,剩下小了好几倍的那个却是递向了闻邱。
闻邱一挑眉:“给我的?”
孙世楼嗯了一声:“之前逛街看到觉得挺适合你,还想着大概没机会送给你,正好今天你也来,所以一并带过来了。”
闻邱倒没推诿:“怎么突然送礼物?”
孙世楼支支吾吾了一下:“就当毕业礼物好了。你要不要拆开看看?不喜欢我再换。”
他送的是枚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耳钉,简单凌厉的设计。
“我又没耳洞。”闻邱看了一眼,嘴上这么说,可面上不难看出挺喜欢这份礼物。
“我觉得适合你就买了,”孙世楼的朋友似乎已经到了学校门口,发信息在催促,他把背包一甩,“而且以前你不是一直说想打个耳洞吗?”
汽车鸣笛的声响在校内也能隐约闻见。孙世楼来去匆匆,留下两个礼物盒。闻邱把耳钉拿出来对着太阳转了几圈:“他眼光倒是挺好的。”
耳钉闪着刺眼的光芒。
宋宗言没有搭理这话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休息时间还有十分钟,”闻邱蹙眉去看手表,挽留他,“再说会儿话呗。”
“孙世楼不在,没人看学生。”
“哪个……”闻邱还要说什么,有个小女孩拉他的衣角,闻邱看她两只手比划了几下,看明白后又比划回去,小女孩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。
宋宗言本来准备走了,见到这一幕又停下来:“你会手语?”
“会一点。”闻邱说。
“挺厉害的。”宋宗言想了想,夸赞道。
闻邱哈哈笑了,想要说什么。此时不远处的铁路轨道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,火车轧过铁轨,飞驰而过。这短暂的轰鸣声里,他们互相看着彼此,眼睛里同时映出对方的身影。
闻邱有一瞬的失神,他蓦地抿住嘴,而是抬手做了一串手语。
宋宗言疑惑地盯着他的动作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骂你不诚实,”闻邱笑着把手放进口袋里,似真似假的语气,轻松愉快的指责,“你撒谎了。”
宋宗言不相信他是这个意思,但无从考证,只是重复:“撒谎?”
闻邱笑了一下,突然倾身靠到地方耳廓边,促狭地与他耳语:“你没撒谎吗?那来我们班门口,真是想找夏云娇?”
宋宗言身体一僵,闻邱说话时的热气像一条蛇,从耳孔往心里钻。他甚至能凭空描摹出闻邱此时的表情,扬着眉,眼睛雪亮,一副抓到他把柄的模样。宋宗言一时竟以沉默相对,忘了反驳。
明明是闻邱喜欢他的,在追求他,在等待他的回应。可闻邱总是好整以暇的态度,好似全然不在意可能会面临的失落和未知的结局,反而是宋宗言次次露出马脚被“捉弄”到无措。
宋宗言罕见地生出了不高兴的情绪。
下午齐聚在学校的礼堂,今天每个做义工的毕业生都提前给这群聋哑孩子准备了礼物。这群成年的孩子比那些小孩子还要高兴,随机抽取礼物的游戏玩的比小孩子还要不亦乐乎。
储文馨把地上的餐巾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,颇为担忧:“不知道你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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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善举对我明天的成绩有没有帮助。我最近过马路看见地上有垃圾都得捡起来,不然总觉得会破坏我的运气。”
闻邱:“……”
宋宗言正帮一个小姑娘拆礼物,包装的极为严密,他拆了半天才打开,是个娃娃。小姑娘兴奋地接过娃娃抱在怀里。宋宗言也笑了下,余光扫到前面几排的闻邱与夏云娇,两人凑得很近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夏云娇在这次活动还负责拍照,她私心的拍了不少宋宗言,闻邱凑过去看相机。面对跟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宋宗言比平时柔和许多,眼角的温和笑意完全掩饰不住。
“要发你一份吗?”夏云娇睨他一眼。
闻邱并不求她:“不用。”
小姑娘温柔小心地用手指梳着娃娃的头发,忽然一个手机屏幕放到她面前。
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
七八岁的女孩不解地抬头,宋宗言显然不太熟悉手语,他凭着记忆做了几个动作——那是上午休息时闻邱做给他的,对方的解释是骂他不诚实。可宋宗言又不笨,当然察觉出不可能是这个意思。
小女孩一开始没明白他一看就不标准的手语,歪着脑袋想了好久,才慢吞吞拉过宋宗言的手,在他手心不太肯定地写了几个字。
小孩子的指头软而暖,在手心歪歪扭扭地一笔笔划着时好似羽毛轻搔。宋宗言忽然感觉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缓缓燃烧起来,四周变得炙热,胸膛里那颗从来稳定的心脏的跳动也逐渐紊乱。
——你快点来爱我。
闻邱在祈求。他沉默而不动声色的背后,依然瞒不住内心急切的渴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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聋哑人学校坐落在郊区。一群高中毕业生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,掩盖不住新奇地东看西望,叽叽喳喳的声响几乎从上车到进了学校就没停过。
宋宗言组织纪律,给每人发了份资料,学校的老师先带他们参观学校和班级。聋哑学生中有绝大一部分都是孤儿,所以放了暑假也没法回家。
闻邱和孙世楼被分去了三年级一班,十来个学生。分组是夏云娇做的决定,她自然会“滥用职权”让自己与宋宗言分在一组。
闻邱显然对这个分配不太满意,等其他人都各自去了“岗位”后,便提出意见:“我能申请换一下吗?”
“干嘛?特地给你俩分在一组还不乐意?夫夫搭档,干活不累。”夏云娇调侃道。
孙世楼抓了抓头发,冲上来帮腔:“哎,换一下也好,夏云娇,我跟你一组呗。”
夏云娇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:“你们怎么了?吵架了?”
孙世楼倾身跟她耳语:“分手了!”
夏云娇没料到是这个情况,她拧眉去看闻邱,一副默认的态度,她心里一突,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宋宗言。
宋宗言显然也听到了孙世楼的话,却没显出惊讶来,仿佛一早就知道这事儿般。
转念一想,夏云娇把手里的东西往孙世楼怀里一拍:“那行吧,你跟宋宗言一组,我跟闻邱。”
闻邱瞥了她一眼,夏云娇扬着下巴,露出个两人才懂的笑。
孙世楼抱怨:“啊?为什么我跟宋宗言?”他俩压根不熟,连话都没说过两句。
学校的长廊被树影遮个头顶,幽长的像看不到边界。闻邱抱着等会儿要陪小孩子玩的玩具,直视前方:“你也太防着我了吧。”
夏云娇笑了笑:“那你别想着来抢啊。”
闻邱也笑了:“人还不是你的吧。”
“早晚会是。”夏云娇呛声。
早晚会是。这也是闻邱想说的话。
聋哑学生都十分乖巧,明明是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,可一个个乖得让人省心。陪这些小孩子玩一上午是很轻松的事,很快到了课间。闻邱在教室里坐着刷手机,他旁边围了三个小男孩跟他玩手机上的益智类小游戏,显出了莫大的好奇和渴望。
宋宗言进门时险些没看到被包围着的他,还是有个小孩子机灵,用手指捣了捣闻邱。
闻邱抬头看见高大的男孩站在门口,立马移开板凳站起来。他一边走过去一边把自己手机丢给他们继续玩儿。
闻邱走到门口:“你来找谁?”
“夏云娇,”宋宗言看了眼他的神色,“讨论等会儿午饭的事情。”
“她跟储文馨她们去上厕所了。”女孩们上个厕所也要成群结队,预计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。
“嗯。”宋宗言看了眼教室没夏云娇的身影,“那我等下电话里跟她讲。”
“这边提供午饭吧?吃的好不好?”闻邱靠着门沿问。光线的斑点恰好在他脸上跳动,每一根细微的绒毛都踱上了层金色。
“校长说可以在这边的食堂吃。”宋宗言回答。
闻邱哦一声。然后两人静了半分多钟没再讲话。
“怎么样?还算有意思吗?”宋宗言没走,还是站在门口跟他说话。
“挺有意思的,刚刚跟他们在玩……”闻邱说起刚才上课的过程。
走廊那边呼啦刮来一阵风,孙世楼气喘吁吁背着包跑过来:“你们都在啊。太好了,我等会有事,要先走!”
宋宗言拉开跟闻邱的距离,站直身体:“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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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私事,”孙世楼不想解释,“现在就得走,不好意思哈!”
孙少做事随心所欲,说走就得走。
宋宗言知道留不住他:“嗯,那你先走吧。要车送你回去吗?”
“不用,我朋友来接了。”孙世楼摆手,又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,“之前通知要带给这边学生的礼物,麻烦你下午帮我交一下。”
但他只给了宋宗言一个大盒子,剩下小了好几倍的那个却是递向了闻邱。
闻邱一挑眉:“给我的?”
孙世楼嗯了一声:“之前逛街看到觉得挺适合你,还想着大概没机会送给你,正好今天你也来,所以一并带过来了。”
闻邱倒没推诿:“怎么突然送礼物?”
孙世楼支支吾吾了一下:“就当毕业礼物好了。你要不要拆开看看?不喜欢我再换。”
他送的是枚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耳钉,简单凌厉的设计。
“我又没耳洞。”闻邱看了一眼,嘴上这么说,可面上不难看出挺喜欢这份礼物。
“我觉得适合你就买了,”孙世楼的朋友似乎已经到了学校门口,发信息在催促,他把背包一甩,“而且以前你不是一直说想打个耳洞吗?”
汽车鸣笛的声响在校内也能隐约闻见。孙世楼来去匆匆,留下两个礼物盒。闻邱把耳钉拿出来对着太阳转了几圈:“他眼光倒是挺好的。”
耳钉闪着刺眼的光芒。
宋宗言没有搭理这话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休息时间还有十分钟,”闻邱蹙眉去看手表,挽留他,“再说会儿话呗。”
“孙世楼不在,没人看学生。”
“哪个……”闻邱还要说什么,有个小女孩拉他的衣角,闻邱看她两只手比划了几下,看明白后又比划回去,小女孩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。
宋宗言本来准备走了,见到这一幕又停下来:“你会手语?”
“会一点。”闻邱说。
“挺厉害的。”宋宗言想了想,夸赞道。
闻邱哈哈笑了,想要说什么。此时不远处的铁路轨道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,火车轧过铁轨,飞驰而过。这短暂的轰鸣声里,他们互相看着彼此,眼睛里同时映出对方的身影。
闻邱有一瞬的失神,他蓦地抿住嘴,而是抬手做了一串手语。
宋宗言疑惑地盯着他的动作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骂你不诚实,”闻邱笑着把手放进口袋里,似真似假的语气,轻松愉快的指责,“你撒谎了。”
宋宗言不相信他是这个意思,但无从考证,只是重复:“撒谎?”
闻邱笑了一下,突然倾身靠到地方耳廓边,促狭地与他耳语:“你没撒谎吗?那来我们班门口,真是想找夏云娇?”
宋宗言身体一僵,闻邱说话时的热气像一条蛇,从耳孔往心里钻。他甚至能凭空描摹出闻邱此时的表情,扬着眉,眼睛雪亮,一副抓到他把柄的模样。宋宗言一时竟以沉默相对,忘了反驳。
明明是闻邱喜欢他的,在追求他,在等待他的回应。可闻邱总是好整以暇的态度,好似全然不在意可能会面临的失落和未知的结局,反而是宋宗言次次露出马脚被“捉弄”到无措。
宋宗言罕见地生出了不高兴的情绪。
下午齐聚在学校的礼堂,今天每个做义工的毕业生都提前给这群聋哑孩子准备了礼物。这群成年的孩子比那些小孩子还要高兴,随机抽取礼物的游戏玩的比小孩子还要不亦乐乎。
储文馨把地上的餐巾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,颇为担忧:“不知道你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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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善举对我明天的成绩有没有帮助。我最近过马路看见地上有垃圾都得捡起来,不然总觉得会破坏我的运气。”
闻邱:“……”
宋宗言正帮一个小姑娘拆礼物,包装的极为严密,他拆了半天才打开,是个娃娃。小姑娘兴奋地接过娃娃抱在怀里。宋宗言也笑了下,余光扫到前面几排的闻邱与夏云娇,两人凑得很近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夏云娇在这次活动还负责拍照,她私心的拍了不少宋宗言,闻邱凑过去看相机。面对跟他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宋宗言比平时柔和许多,眼角的温和笑意完全掩饰不住。
“要发你一份吗?”夏云娇睨他一眼。
闻邱并不求她:“不用。”
小姑娘温柔小心地用手指梳着娃娃的头发,忽然一个手机屏幕放到她面前。
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
七八岁的女孩不解地抬头,宋宗言显然不太熟悉手语,他凭着记忆做了几个动作——那是上午休息时闻邱做给他的,对方的解释是骂他不诚实。可宋宗言又不笨,当然察觉出不可能是这个意思。
小女孩一开始没明白他一看就不标准的手语,歪着脑袋想了好久,才慢吞吞拉过宋宗言的手,在他手心不太肯定地写了几个字。
小孩子的指头软而暖,在手心歪歪扭扭地一笔笔划着时好似羽毛轻搔。宋宗言忽然感觉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缓缓燃烧起来,四周变得炙热,胸膛里那颗从来稳定的心脏的跳动也逐渐紊乱。
——你快点来爱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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