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二章:舆论是把双刃剑
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,十三年前凤家出事,凤家少夫人披麻戴孝登上明堂,自请表为节妇,立誓终身不改嫁。自此,这位正当风华的女子不论出入何地,皆是素服帷帽。
如今,她第一次在人前摘下帷帽,人们发现那张脸还和十三年前那般温婉大气,眼神干净澄澈,仿佛盛开在高高枝头的玉兰花。
在她的注视下,坐在六楼飞檐的黛衣女子缓缓地起身,从天窗入了阁楼去,而后自摘星楼出来。
女将军仍旧负着双手,步履生风,只是面无表情。
武烟上前两步,朝她伸出了手。
凤白梅站了良久,视线一寸一寸地勾勒着那张容颜,终于还是将手放了上去,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,缓缓而行。
直到二人上了马车,围观的行人才纷纷醒神。
“都说凤将军是修罗女将,没想到她在凤夫人面前这么乖,同那些大家闺秀没什么区别嘛!”
“当年若非凤夫人护着,凤家就剩下她一个小姑娘,还不知能不能活到现在呢!俗话说长嫂为母,这样的嫂子,搁谁也得乖乖听话!”
“刚才那个顾斐说的话是真的吗?”
“估计是被关疯了吧,不然哪个正常人会去攀咬廉亲王?”
杨标新听他们提及廉亲王,忙让差役疏散人群,看着青石地板上凝固的血色,轻轻地一叹,“不过是受了几日牢狱之灾,已经得了自由,活着不好吗?赔上了性命,又能得到什么呢?”
“她会得到的。”寒铁衣轻声地说,“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,公道、正义、四海升平、海晏河清……她想要的一切,迟早一日都会得到的。”
杨标新没听懂他的意思,待要问,寒铁衣已经夺过他手中的油纸伞,沿着长街去了。
马车里,凤白梅静静地靠在武烟膝上,合上双眼,神情渐渐放松下来,只双手环在武烟的腰际,十指紧扣。
武烟一手松松放在她头顶,一手在她肩上轻轻拍打,眉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担忧。
“小白。”沉默良久,武烟声音微颤,“你安安心心同寒二公子过日子罢,十三年前的事,有我父亲在。”
躺在她袭上的人睫毛微颤,却到底没有睁开眼来,只将双臂收的更紧。
武烟轻轻地一叹,没再多说。
凤白梅却问:“嫂嫂今日怎么会去天权坊?”
武烟便将刚才的话题彻底丢开,说:“文昭公在白府与凤府之间来回,总穿旁人的衣服也不像样,我特意给她订几套衣裳,顺便也给你做几身。”
凤白梅笑道:“我衣服挺多的,浪费那个钱做什么?”
“是挺多,挺多男装。”武烟道,“头前给你做的几件女装全毁了,等过几日去了寒家,你也成日里穿成这样,没得叫人笑话。”
凤白梅不满地咕哝:“嫁做人妇,还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吗?”
轻拍肩膀的手滞在半空,手的主人笑容也凝了一下。
“之子于归,宜家宜室。”武烟轻轻地一叹,“你终归是女子,如今又卸了甲,日子总是要过的。寒家是书香门第,寒尚书又是礼部尚书,在礼节上难免看重些。以你和寒二公子的性子,嫁到寒府断不会吃亏的,但也犯不着让人说闲话。”
凤白梅前脚回到东院,寒铁衣后脚便到了,彼时她正在水汀里看那封马登道写给权晟的信。
寒铁衣是看到烟火信号赶到摘星楼的,因刚起床,胡乱扯了件锦绣蓝衣穿着,靴子穿了银纹云靴,腰带却是黑金的。束发的羽冠也不及带,只绑了发绳。出门随手从案上抄起折扇,却未细看拿了一支大狼毫。
初见二公子这幅尊荣,凤白梅惊了一下,“二公子从哪里来?”
寒铁衣见她神情自若,是一贯的面无表情,与那个刚从摘星楼走出来、六神无主地跟着武烟走的人判若两人。他觉得,刚才摘星楼擦肩而过的人,根本没注意到他。
“我刚去了摘星楼。”
“哦对!”凤白梅一脸恍然地道,“是瞧见杨大人身边站了一人,约莫是你来着。”
寒铁衣无语。
凤白梅满不在意,一拍身下的琴案,“坐。”
寒铁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。
那琴案统共不过一丈来长,她坐在一端,一条腿伸长了放在上头,几乎就占完了,哪里还有给人坐的位置?
凤白梅却丝毫没觉出什么不妥来,仍旧低头看着那封信,嘴里念叨着:“还得把这封信给权励送去,王晓东也要送走。”
寒铁衣道:“当初你和权励的交易是救出顾斐,如今顾斐已死,这交易也没必要继续了。”
凤白梅偏头看着他笑,“顾斐确实无罪释放了,他权励说到做到,我又怎可言而无信?”
寒铁衣被她笑出了一身的寒意,“小白,顾斐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,并非你的错。”
凤白梅挑挑眉,“你认为我会把她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?”
不等寒铁衣回答,她便咧着嘴继续说道:“我在落魂关九年,多少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倒在身前,我眼都不眨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,区区一个顾斐……”
眼前突然罩下了一片阴影,令凤白梅的话音掐断在了唇齿间。淡淡的体香在她鼻尖萦绕,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颈,头顶传来了寒铁衣的声音。
“你非要把自己说的那般歹毒吗?”二公子的嗓音少见地沙哑,“我不是需要你用尽手段去震慑的镇魂军,也不是需要你机关算尽的对手。小白,我们即将成为白首同心的夫妻,你能不能对我多一分信任,多一分依靠……”
凤白梅靠在他身上没动,笑了笑,“我只是在想,顾斐那样骄傲的女子,哪怕要死,也会死的悄无声息。她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攀扯了李坏、柳之昂、权励,定有其缘故。这三人当中,李坏位高不可撼动,权励是他的左膀右臂,也不好下手,唯有柳之昂……他的背后虽有柳家撑腰,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,柳家再没有保他的理由。”
在她低沉缓慢的声音中,寒二公子半边身子都僵住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此时此刻他才真的信了凤白梅的话,也许她是曾为顾斐的死自责,但更多的,是如何让她死的更有价值。
这是掌了四年镇魂帅印的女子啊!踩在二十万儿郎肩上的她,怎么会轻易被死亡打倒呢?
他苦笑着松了手,往后退到了书案边,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,默默地将手里拽着的那支狼毫藏进袍袖中,整理了一下衣衫,在书案后头跪坐下来说:“杨素安那边还没有消息来,只怕与青霞掌门沟通不是很顺利;老墨追查到了一点水上飘的踪迹,现在有唐门加入,应该很快就能抓获。”
凤白梅道:“权晟的事我和权励有过约定,王晓东肯定要撤诉,原告一撤诉,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但三年前的这些案子,是眼下最快能扳倒权励的机会,好在顾斐临终前将我和权励的交易公之于众,舆论这把双刃剑,若是利用好了,也是一把不错的武器。”
寒铁衣道:“真要审理此案,需要一个能扛得住各方压力的人,纵观满朝文武,除了杨素安,再挑不出第二个了。”
凤白梅想了一想,问:“李邈呢?”
“当初皇上将几位皇子分封出去,担心的就是兄弟阋墙,会被廉亲王利用。此次能同意李邈回来,是因他自幼在皇后膝下长大,与皇上最为亲厚。”
寒铁衣道:“若是旁的事皇上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他现在动到了李文昭的头上,皇上断不会容他继续在洛阳待下去的。”
凤白梅想起昨日瞧见的那辆马车,耸了耸肩,“此事不急,等你我二人婚事过了再说。”
寒铁衣好不容易才藏起了自己的小心思,同她一本正经地讨论正事,没想到她却把话题扯到婚事上来。
凤白梅道:“我不想再让嫂嫂看到今日的事,等成了亲,我离了凤府,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。”
寒铁衣选择性失聪,无视了凤白梅后面的话,正待说点什么,见绿绮小跑着来说:“夫人说午饭已经备好,请二公子和将军一同过去呢。”
寒铁衣从善如流地起身揖了一礼,“多谢绿绮姐姐。”
凤白梅抬眼瞅着他,“你专程拣着饭点来,就为了在我凤府蹭吃蹭喝吗?”
寒铁衣嘿嘿一笑,“啧,被你看出来了!”
吃过午饭,二人一同出府,寒铁衣自去天机阁,凤白梅则前往权府。
权励的书房后头有一个不大的水池,池边种着各色的花卉,七月是紫薇花盛开的季节,红的、白的、紫的纠缠成一片,灿灿的像极了天边的晚霞。
池子中间垒了个石台,台上搭了个葡萄架子,累累硕果在日光的照射下五颜六色,十分悦目。
权励着一身灰麻衣衫坐在葡萄架下,身旁一篓一几,手里拿着钓竿,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。
听闻身后脚步声传来,他头也不回地问:“既然顾斐死了,你还来做什么?”
“送信。”凤白梅随口应着,信步上了石台,盘腿坐到权励旁边,将信递给他,“最迟明天,王晓东便会撤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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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她第一次在人前摘下帷帽,人们发现那张脸还和十三年前那般温婉大气,眼神干净澄澈,仿佛盛开在高高枝头的玉兰花。
在她的注视下,坐在六楼飞檐的黛衣女子缓缓地起身,从天窗入了阁楼去,而后自摘星楼出来。
女将军仍旧负着双手,步履生风,只是面无表情。
武烟上前两步,朝她伸出了手。
凤白梅站了良久,视线一寸一寸地勾勒着那张容颜,终于还是将手放了上去,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,缓缓而行。
直到二人上了马车,围观的行人才纷纷醒神。
“都说凤将军是修罗女将,没想到她在凤夫人面前这么乖,同那些大家闺秀没什么区别嘛!”
“当年若非凤夫人护着,凤家就剩下她一个小姑娘,还不知能不能活到现在呢!俗话说长嫂为母,这样的嫂子,搁谁也得乖乖听话!”
“刚才那个顾斐说的话是真的吗?”
“估计是被关疯了吧,不然哪个正常人会去攀咬廉亲王?”
杨标新听他们提及廉亲王,忙让差役疏散人群,看着青石地板上凝固的血色,轻轻地一叹,“不过是受了几日牢狱之灾,已经得了自由,活着不好吗?赔上了性命,又能得到什么呢?”
“她会得到的。”寒铁衣轻声地说,“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,公道、正义、四海升平、海晏河清……她想要的一切,迟早一日都会得到的。”
杨标新没听懂他的意思,待要问,寒铁衣已经夺过他手中的油纸伞,沿着长街去了。
马车里,凤白梅静静地靠在武烟膝上,合上双眼,神情渐渐放松下来,只双手环在武烟的腰际,十指紧扣。
武烟一手松松放在她头顶,一手在她肩上轻轻拍打,眉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担忧。
“小白。”沉默良久,武烟声音微颤,“你安安心心同寒二公子过日子罢,十三年前的事,有我父亲在。”
躺在她袭上的人睫毛微颤,却到底没有睁开眼来,只将双臂收的更紧。
武烟轻轻地一叹,没再多说。
凤白梅却问:“嫂嫂今日怎么会去天权坊?”
武烟便将刚才的话题彻底丢开,说:“文昭公在白府与凤府之间来回,总穿旁人的衣服也不像样,我特意给她订几套衣裳,顺便也给你做几身。”
凤白梅笑道:“我衣服挺多的,浪费那个钱做什么?”
“是挺多,挺多男装。”武烟道,“头前给你做的几件女装全毁了,等过几日去了寒家,你也成日里穿成这样,没得叫人笑话。”
凤白梅不满地咕哝:“嫁做人妇,还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吗?”
轻拍肩膀的手滞在半空,手的主人笑容也凝了一下。
“之子于归,宜家宜室。”武烟轻轻地一叹,“你终归是女子,如今又卸了甲,日子总是要过的。寒家是书香门第,寒尚书又是礼部尚书,在礼节上难免看重些。以你和寒二公子的性子,嫁到寒府断不会吃亏的,但也犯不着让人说闲话。”
凤白梅前脚回到东院,寒铁衣后脚便到了,彼时她正在水汀里看那封马登道写给权晟的信。
寒铁衣是看到烟火信号赶到摘星楼的,因刚起床,胡乱扯了件锦绣蓝衣穿着,靴子穿了银纹云靴,腰带却是黑金的。束发的羽冠也不及带,只绑了发绳。出门随手从案上抄起折扇,却未细看拿了一支大狼毫。
初见二公子这幅尊荣,凤白梅惊了一下,“二公子从哪里来?”
寒铁衣见她神情自若,是一贯的面无表情,与那个刚从摘星楼走出来、六神无主地跟着武烟走的人判若两人。他觉得,刚才摘星楼擦肩而过的人,根本没注意到他。
“我刚去了摘星楼。”
“哦对!”凤白梅一脸恍然地道,“是瞧见杨大人身边站了一人,约莫是你来着。”
寒铁衣无语。
凤白梅满不在意,一拍身下的琴案,“坐。”
寒铁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。
那琴案统共不过一丈来长,她坐在一端,一条腿伸长了放在上头,几乎就占完了,哪里还有给人坐的位置?
凤白梅却丝毫没觉出什么不妥来,仍旧低头看着那封信,嘴里念叨着:“还得把这封信给权励送去,王晓东也要送走。”
寒铁衣道:“当初你和权励的交易是救出顾斐,如今顾斐已死,这交易也没必要继续了。”
凤白梅偏头看着他笑,“顾斐确实无罪释放了,他权励说到做到,我又怎可言而无信?”
寒铁衣被她笑出了一身的寒意,“小白,顾斐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,并非你的错。”
凤白梅挑挑眉,“你认为我会把她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?”
不等寒铁衣回答,她便咧着嘴继续说道:“我在落魂关九年,多少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倒在身前,我眼都不眨踩着他们的尸体前进,区区一个顾斐……”
眼前突然罩下了一片阴影,令凤白梅的话音掐断在了唇齿间。淡淡的体香在她鼻尖萦绕,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颈,头顶传来了寒铁衣的声音。
“你非要把自己说的那般歹毒吗?”二公子的嗓音少见地沙哑,“我不是需要你用尽手段去震慑的镇魂军,也不是需要你机关算尽的对手。小白,我们即将成为白首同心的夫妻,你能不能对我多一分信任,多一分依靠……”
凤白梅靠在他身上没动,笑了笑,“我只是在想,顾斐那样骄傲的女子,哪怕要死,也会死的悄无声息。她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攀扯了李坏、柳之昂、权励,定有其缘故。这三人当中,李坏位高不可撼动,权励是他的左膀右臂,也不好下手,唯有柳之昂……他的背后虽有柳家撑腰,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,柳家再没有保他的理由。”
在她低沉缓慢的声音中,寒二公子半边身子都僵住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此时此刻他才真的信了凤白梅的话,也许她是曾为顾斐的死自责,但更多的,是如何让她死的更有价值。
这是掌了四年镇魂帅印的女子啊!踩在二十万儿郎肩上的她,怎么会轻易被死亡打倒呢?
他苦笑着松了手,往后退到了书案边,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,默默地将手里拽着的那支狼毫藏进袍袖中,整理了一下衣衫,在书案后头跪坐下来说:“杨素安那边还没有消息来,只怕与青霞掌门沟通不是很顺利;老墨追查到了一点水上飘的踪迹,现在有唐门加入,应该很快就能抓获。”
凤白梅道:“权晟的事我和权励有过约定,王晓东肯定要撤诉,原告一撤诉,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但三年前的这些案子,是眼下最快能扳倒权励的机会,好在顾斐临终前将我和权励的交易公之于众,舆论这把双刃剑,若是利用好了,也是一把不错的武器。”
寒铁衣道:“真要审理此案,需要一个能扛得住各方压力的人,纵观满朝文武,除了杨素安,再挑不出第二个了。”
凤白梅想了一想,问:“李邈呢?”
“当初皇上将几位皇子分封出去,担心的就是兄弟阋墙,会被廉亲王利用。此次能同意李邈回来,是因他自幼在皇后膝下长大,与皇上最为亲厚。”
寒铁衣道:“若是旁的事皇上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他现在动到了李文昭的头上,皇上断不会容他继续在洛阳待下去的。”
凤白梅想起昨日瞧见的那辆马车,耸了耸肩,“此事不急,等你我二人婚事过了再说。”
寒铁衣好不容易才藏起了自己的小心思,同她一本正经地讨论正事,没想到她却把话题扯到婚事上来。
凤白梅道:“我不想再让嫂嫂看到今日的事,等成了亲,我离了凤府,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。”
寒铁衣选择性失聪,无视了凤白梅后面的话,正待说点什么,见绿绮小跑着来说:“夫人说午饭已经备好,请二公子和将军一同过去呢。”
寒铁衣从善如流地起身揖了一礼,“多谢绿绮姐姐。”
凤白梅抬眼瞅着他,“你专程拣着饭点来,就为了在我凤府蹭吃蹭喝吗?”
寒铁衣嘿嘿一笑,“啧,被你看出来了!”
吃过午饭,二人一同出府,寒铁衣自去天机阁,凤白梅则前往权府。
权励的书房后头有一个不大的水池,池边种着各色的花卉,七月是紫薇花盛开的季节,红的、白的、紫的纠缠成一片,灿灿的像极了天边的晚霞。
池子中间垒了个石台,台上搭了个葡萄架子,累累硕果在日光的照射下五颜六色,十分悦目。
权励着一身灰麻衣衫坐在葡萄架下,身旁一篓一几,手里拿着钓竿,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。
听闻身后脚步声传来,他头也不回地问:“既然顾斐死了,你还来做什么?”
“送信。”凤白梅随口应着,信步上了石台,盘腿坐到权励旁边,将信递给他,“最迟明天,王晓东便会撤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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