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:你不用套我的话
十三年前落魂关惨案,无论背后主谋是谁,血衣门都是帮凶。陶定芳死了,血衣门散了,但陶猫儿潜逃至今,十年来杳无音讯,是她太会伪装,还是像那座私矿一样,背后有人给他打掩护?
如果这次他们不主动跳出来,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握着这么大的把柄,能令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,都忘了江湖侠义为先的宗旨。
“条件。”凤白梅转身看了柳如海一会儿,淡然问道:“条件是什么?”
柳如海显然早料到她会留下来,加深了面上笑容,缓缓说道:“在事情未了结之前,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,不能说,不能做,只能看着。”
“我以为你苦心孤诣舍弃人性,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,与朝廷为敌,却原来还是要像鼠辈一样,躲在凤家身后。”
她把话说的难听,柳如海却丝毫不介意,笑看‘将’‘帅’相对的棋局,语调仍旧平和温暖:“天下人无知无觉,犹如被朝廷掌控的提线木偶,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,但我需要他们的无知愚蠢,需要得到大夏将士们的支持。十三年前,凤帅夫妇战死落魂关,你身为凤帅之女,又曾掌镇魂帅印,于公于私,都是最适合的领头人。”
“你被柳家逐出家谱,可我还是凤家家主。”凤白梅嗤笑道:“我凤家家小都在洛阳,若真跟着你亮了凤家名号,朝廷第一件事便是围我凤府拿我家人。”
柳如海道:“事情一出,天下将士必定响应。在葬剑山庄小试牛刀,半个朝廷便团结起来与廉亲王站到对立面,有凤家牵头,会有更多的人站过来,到那时朝廷还敢动你家人吗?”
凤白梅想了一想:“如果朝廷不计后果呢?”
柳如海抬眼看她,惨白的脸上一双瞳仁漆黑如墨:“凤将军觉得,宣威将军会站在哪一边呢?”
凤白梅想也不想地说:“武家虽与凤家交好,但宣威将军铁骨忠魂,一旦朝廷把我们打为反贼,他站在哪边很难说。”
“如果再加上武家二小姐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凤白梅箭步上前,腰间凤麟剑已在手中,冷锋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落在柳如海脖间,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女将军满面冰霜比剑光冷,眼中杀机毫不掩饰:“你对冰洋做了什么?”
“你放心。”柳如海对眼前的剑视若无睹:“她现在,应该还在唐家堡等着取食铁兽之泪为你解毒呢。”
凤白梅心中一动。
武冰洋押解唐冷凌前往蜀中不是秘密,但取泪解毒是她托竹烟儿胡诌出来的,知道的人只有竹烟儿、寒铁衣、十三和何曾惧,就算柳如海手眼通天,他能从哪里得到消息?
心中疑窦丛生,凤白梅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我与血衣门合作的目的,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。”柳如海自怀中取出一页纸,递给凤白梅:“这是陶定芳手中那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一页,天机阁应该存有不少她的字迹,比对一下便知真假。”
凤白梅接过纸抖开,见纸张泛黄字迹陈旧,上头的名字有她在拭剑阁内听过的,也有只知其名未见其人的,也有完全陌生的……
她将纸往鬼姑娘的方向一递:“陶定芳的字你认得出吗?”
鬼姑娘玉体横卧,一手抚着狸花猫,一手朝凤白梅勾了勾手指,薄薄纸张从凤白梅指尖滑出,无任何外力朝她飘过来。
“你就不怕我同他合起伙来骗你?”鬼姑娘唇畔噙了一丝笑,声音拉的又长又软,画着精致妆容的面上千娇百媚。
凤白梅一笑:“你说你的,信不信在我。”
鬼姑娘“咯咯”娇笑出声:“将军若是个须眉儿郎,奴家定要与你一度春宵。”
“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。”凤白梅淡淡然地随口应道:“我若是个男的,也一定与姑娘同枕鸳鸯。”
“讨厌,奴家哪有那么老!”鬼姑娘嘴上调侃着,眸眼却定定地看着悬在眼前的名单,左手食指在猫爪上轻轻一划,在名单上点了一下,黄纸黑字间逐渐显露出一个火红的莲花纹来。她这才将纸张轻轻一捻,漫眼打量:“陶定芳在朱砂墨里调了蛊毒,墨迹干便会隐去,但遇血便会显色。而她用来写字的墨更变态,墨迹一干,只有她自己的血能显现。”
凤白梅这才将凤麟剑从柳如海脖间移开,咧着嘴道:“我要先杀陶猫儿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柳如海答应的也很爽快:“不过,在此之前,你不能再和寒铁衣与何曾惧等人有任何联系。并非我不信任你,血衣门眼线众多,让他们知道了,陶猫儿断然不会现身。”
凤白梅将凤麟剑收起别在腰间,重新坐了回去,扫了一眼棋盘上仅存的‘将’‘帅’二子:“现在江南城已经戒烟,兵马司和天机阁的人到处搜查,你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躲过他们吧。”
“兵马司的人虽多,只是一群乌合之众,要躲开他们还不容易?麻烦的是天机阁的乌衣巷。”柳如海神色平淡,语气里却半点听不出麻烦来:“天机阁三千众,天字楼三百护卫,赤瞳院七百人汇总消息,陟罚堂两百人处理杂务,乌衣巷独占一千八。那些人是最不起眼的,却是天机阁最亮的眼睛。”
凤白梅虽借了天机阁的力,却到底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个只属于皇帝的机构的内部,听柳如海这么说,反是来了兴致:“既然乌衣巷如此厉害,为何这些年还查不到陶猫儿的消息?”
“你不用套我的话。”柳如海一语点破她的心思:“我说过让你杀陶猫儿,便一定会兑现诺言。”他话锋一转,悠悠然一叹:“你们如今所见的江湖,真可谓是太平盛世。闻煜还执掌天机阁时,天字楼还叫覆血楼。不论是处理江湖上的纠纷,还是江南战场上,都是大夏皇帝手中最尖锐的一把双刃剑。那时候,天机令出,血色勾玉所过之处,三千白衣尽覆血。”
凤白梅没见过江湖乱世,但她见过战场的狼烟烽火,她想了一下三千白衣尽覆血的场面,再将玩世不恭的现任天机阁主拉出来做了个对比,觉得寒铁衣当真是不容易。
闻煜老阁主铁血手腕犹如珠玉在前,天机阁明晃晃一块说一不二的招牌,在乱世中之中,自能威震武林。可现如今武林太平,天下归心,法制完善,天机阁再像以前那般动辄杀伐,只会适得其反。
“寒铁衣接掌天机阁后,才将覆血楼改为天字楼,充盈乌衣巷,着重于消息监察。阁中人员大换血,又是陈年旧事,他们查不到实属正常。”柳如海淡淡然道。
凤白梅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
柳如海一笑,并不回答,只意味深长地问:“凤帅可知,当年血衣门的人是如何将黑火雷原料送往落魂关的?”
凤白梅自然不知,蹙眉问:“你知道?”
柳如海只是笑,又不作答。
转眼天黑,满城戒严,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搜查的士兵,连临江仙与绛芸轩都未升彩灯,整个江南城沉入一片肃然。
各个衙署的人配合着兵马司在城中跑断了腿,也没摸到凤白梅半点影子,好像她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。
“会不会有人故意掩护她?”
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,在落针可闻的知府大堂里引起连锁反应,以何至善为首的江南城大官小吏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—刑部员外郎楚开地身上,他一身青色从五品官袍,个子高挑,五官平平,坐在末端很不起眼。
“会是谁包庇她?”沉寂良久,府尹大人沉沉地开口。
当着钦差的面杀四品朝廷大员,这不是一般的罪,就算杨素安公报私仇,也是按法办事,案子他断了,抓不到凶手,罪便在他们这些人身上。头前临江仙的刺杀已经记了过,二罪并罚,在场多少人要摘乌纱?
比起包庇凤白梅,将她完完整整地送到钦差大人面前才是上策,哪个人吃饱了撑的搬起石头砸江南城所有人的饭碗?
楚开地显然早料到自己这话会引起关注,淡然地继续说道:“咱们一整日都在这里,但参与搜查的,并非只有我们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间皆不言语。
江南城中唯有兵马司有拥兵权,但总兵离职,副总兵抱病,负责总领事务的岳志高亲自布防,因此不在此处。江南城本地官员、外加六部派来的员外郎都在此处,但还有一人,并非江南道上的官,手中握有大量的兵马,不受任何人节制,且他还是凤白梅的未婚夫婿。
天机阁主看起来玩世不恭不靠谱,但天机阁的人想藏一个人,兵马司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。
几位员外郎各自沉吟了一会儿,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府尹大人。
“听闻,天机阁主已经搬到老何大人府上居住。”楚开地赔着笑脸,说出了众人的心声:“大人何妨去探个究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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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这次他们不主动跳出来,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握着这么大的把柄,能令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,都忘了江湖侠义为先的宗旨。
“条件。”凤白梅转身看了柳如海一会儿,淡然问道:“条件是什么?”
柳如海显然早料到她会留下来,加深了面上笑容,缓缓说道:“在事情未了结之前,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,不能说,不能做,只能看着。”
“我以为你苦心孤诣舍弃人性,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,与朝廷为敌,却原来还是要像鼠辈一样,躲在凤家身后。”
她把话说的难听,柳如海却丝毫不介意,笑看‘将’‘帅’相对的棋局,语调仍旧平和温暖:“天下人无知无觉,犹如被朝廷掌控的提线木偶,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,但我需要他们的无知愚蠢,需要得到大夏将士们的支持。十三年前,凤帅夫妇战死落魂关,你身为凤帅之女,又曾掌镇魂帅印,于公于私,都是最适合的领头人。”
“你被柳家逐出家谱,可我还是凤家家主。”凤白梅嗤笑道:“我凤家家小都在洛阳,若真跟着你亮了凤家名号,朝廷第一件事便是围我凤府拿我家人。”
柳如海道:“事情一出,天下将士必定响应。在葬剑山庄小试牛刀,半个朝廷便团结起来与廉亲王站到对立面,有凤家牵头,会有更多的人站过来,到那时朝廷还敢动你家人吗?”
凤白梅想了一想:“如果朝廷不计后果呢?”
柳如海抬眼看她,惨白的脸上一双瞳仁漆黑如墨:“凤将军觉得,宣威将军会站在哪一边呢?”
凤白梅想也不想地说:“武家虽与凤家交好,但宣威将军铁骨忠魂,一旦朝廷把我们打为反贼,他站在哪边很难说。”
“如果再加上武家二小姐……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凤白梅箭步上前,腰间凤麟剑已在手中,冷锋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落在柳如海脖间,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女将军满面冰霜比剑光冷,眼中杀机毫不掩饰:“你对冰洋做了什么?”
“你放心。”柳如海对眼前的剑视若无睹:“她现在,应该还在唐家堡等着取食铁兽之泪为你解毒呢。”
凤白梅心中一动。
武冰洋押解唐冷凌前往蜀中不是秘密,但取泪解毒是她托竹烟儿胡诌出来的,知道的人只有竹烟儿、寒铁衣、十三和何曾惧,就算柳如海手眼通天,他能从哪里得到消息?
心中疑窦丛生,凤白梅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我与血衣门合作的目的,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。”柳如海自怀中取出一页纸,递给凤白梅:“这是陶定芳手中那本册子上撕下来的一页,天机阁应该存有不少她的字迹,比对一下便知真假。”
凤白梅接过纸抖开,见纸张泛黄字迹陈旧,上头的名字有她在拭剑阁内听过的,也有只知其名未见其人的,也有完全陌生的……
她将纸往鬼姑娘的方向一递:“陶定芳的字你认得出吗?”
鬼姑娘玉体横卧,一手抚着狸花猫,一手朝凤白梅勾了勾手指,薄薄纸张从凤白梅指尖滑出,无任何外力朝她飘过来。
“你就不怕我同他合起伙来骗你?”鬼姑娘唇畔噙了一丝笑,声音拉的又长又软,画着精致妆容的面上千娇百媚。
凤白梅一笑:“你说你的,信不信在我。”
鬼姑娘“咯咯”娇笑出声:“将军若是个须眉儿郎,奴家定要与你一度春宵。”
“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。”凤白梅淡淡然地随口应道:“我若是个男的,也一定与姑娘同枕鸳鸯。”
“讨厌,奴家哪有那么老!”鬼姑娘嘴上调侃着,眸眼却定定地看着悬在眼前的名单,左手食指在猫爪上轻轻一划,在名单上点了一下,黄纸黑字间逐渐显露出一个火红的莲花纹来。她这才将纸张轻轻一捻,漫眼打量:“陶定芳在朱砂墨里调了蛊毒,墨迹干便会隐去,但遇血便会显色。而她用来写字的墨更变态,墨迹一干,只有她自己的血能显现。”
凤白梅这才将凤麟剑从柳如海脖间移开,咧着嘴道:“我要先杀陶猫儿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柳如海答应的也很爽快:“不过,在此之前,你不能再和寒铁衣与何曾惧等人有任何联系。并非我不信任你,血衣门眼线众多,让他们知道了,陶猫儿断然不会现身。”
凤白梅将凤麟剑收起别在腰间,重新坐了回去,扫了一眼棋盘上仅存的‘将’‘帅’二子:“现在江南城已经戒烟,兵马司和天机阁的人到处搜查,你还是先想一想怎么躲过他们吧。”
“兵马司的人虽多,只是一群乌合之众,要躲开他们还不容易?麻烦的是天机阁的乌衣巷。”柳如海神色平淡,语气里却半点听不出麻烦来:“天机阁三千众,天字楼三百护卫,赤瞳院七百人汇总消息,陟罚堂两百人处理杂务,乌衣巷独占一千八。那些人是最不起眼的,却是天机阁最亮的眼睛。”
凤白梅虽借了天机阁的力,却到底没来得及去了解这个只属于皇帝的机构的内部,听柳如海这么说,反是来了兴致:“既然乌衣巷如此厉害,为何这些年还查不到陶猫儿的消息?”
“你不用套我的话。”柳如海一语点破她的心思:“我说过让你杀陶猫儿,便一定会兑现诺言。”他话锋一转,悠悠然一叹:“你们如今所见的江湖,真可谓是太平盛世。闻煜还执掌天机阁时,天字楼还叫覆血楼。不论是处理江湖上的纠纷,还是江南战场上,都是大夏皇帝手中最尖锐的一把双刃剑。那时候,天机令出,血色勾玉所过之处,三千白衣尽覆血。”
凤白梅没见过江湖乱世,但她见过战场的狼烟烽火,她想了一下三千白衣尽覆血的场面,再将玩世不恭的现任天机阁主拉出来做了个对比,觉得寒铁衣当真是不容易。
闻煜老阁主铁血手腕犹如珠玉在前,天机阁明晃晃一块说一不二的招牌,在乱世中之中,自能威震武林。可现如今武林太平,天下归心,法制完善,天机阁再像以前那般动辄杀伐,只会适得其反。
“寒铁衣接掌天机阁后,才将覆血楼改为天字楼,充盈乌衣巷,着重于消息监察。阁中人员大换血,又是陈年旧事,他们查不到实属正常。”柳如海淡淡然道。
凤白梅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
柳如海一笑,并不回答,只意味深长地问:“凤帅可知,当年血衣门的人是如何将黑火雷原料送往落魂关的?”
凤白梅自然不知,蹙眉问:“你知道?”
柳如海只是笑,又不作答。
转眼天黑,满城戒严,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搜查的士兵,连临江仙与绛芸轩都未升彩灯,整个江南城沉入一片肃然。
各个衙署的人配合着兵马司在城中跑断了腿,也没摸到凤白梅半点影子,好像她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。
“会不会有人故意掩护她?”
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,在落针可闻的知府大堂里引起连锁反应,以何至善为首的江南城大官小吏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—刑部员外郎楚开地身上,他一身青色从五品官袍,个子高挑,五官平平,坐在末端很不起眼。
“会是谁包庇她?”沉寂良久,府尹大人沉沉地开口。
当着钦差的面杀四品朝廷大员,这不是一般的罪,就算杨素安公报私仇,也是按法办事,案子他断了,抓不到凶手,罪便在他们这些人身上。头前临江仙的刺杀已经记了过,二罪并罚,在场多少人要摘乌纱?
比起包庇凤白梅,将她完完整整地送到钦差大人面前才是上策,哪个人吃饱了撑的搬起石头砸江南城所有人的饭碗?
楚开地显然早料到自己这话会引起关注,淡然地继续说道:“咱们一整日都在这里,但参与搜查的,并非只有我们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间皆不言语。
江南城中唯有兵马司有拥兵权,但总兵离职,副总兵抱病,负责总领事务的岳志高亲自布防,因此不在此处。江南城本地官员、外加六部派来的员外郎都在此处,但还有一人,并非江南道上的官,手中握有大量的兵马,不受任何人节制,且他还是凤白梅的未婚夫婿。
天机阁主看起来玩世不恭不靠谱,但天机阁的人想藏一个人,兵马司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。
几位员外郎各自沉吟了一会儿,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府尹大人。
“听闻,天机阁主已经搬到老何大人府上居住。”楚开地赔着笑脸,说出了众人的心声:“大人何妨去探个究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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