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:寒二公子述家事
一阵凉风吹进草棚,掀开了眯成一条缝的眼,细长的柳叶眼里头灼灼寒芒,倒映女将军满脸平静。
杨素安的声音一改细水长流般的温厚,语速却仍缓慢:“至今朝野还有声音称,十三年前列罗军之所以卷土重来,是因为凤承策违背军令,前去刺杀列罗大将义达。柳如海虽早被柳家除名,但毕竟是柳家的人,若人们知晓他当年参与了刺杀义达的事,柳家也会被卷进这一系列风波之中。所以老主子早将海砚之名从镇魂军中划去。”
他以为,提到凤承策,凤白梅情绪一定会有起伏,可那张薄施粉黛的消瘦脸上,似一湾死水一般,任凭秋风乍起,未掀半点涟漪。
凤白梅不是没有情绪起伏,而是习惯性地将情绪深埋,拉出满脸不动声色,只在心中暗暗较劲。
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论调,落魂关破,全是凤家责任!她想要一笑置之,可想到兄长尸首异处,想到双亲埋骨黄沙,心里还是会涌起阵阵恨意。
她恨不能屠尽那些问罪凤家的人,恨不能抛开家国,为双亲与兄长发声,质问那些分明不知内情、却仗着有一张嘴便什么都敢说的人。
凭什么?
他们守着家小只为温饱,逛花楼,听小曲儿,享受着将士们用血肉换来的安宁平和,有什么资格指责为国捐躯的亡灵?
可她不能!
她是凤家将,骨子里流淌着与双亲、兄长一样的血脉,她懂得他们那份坚持与牺牲,懂得兄长不顾军令千里奔袭,懂得双亲死守落魂不退一步,懂得他们铭刻在骨血里的忠诚。
他们忠的,不是王座上的李氏,不是安享太平的权贵,而是忠于自己的内心,忠于坚信他们能保家卫国的黎民苍生!
日已中天,夏风卷起沙尘,在空气里翻腾出阵阵热浪。
“排骨汤炖好了!”小善娘在灶下一声轻呼,打破了草棚里的沉默:“小善,摆碗筷。”
小善一骨碌从床上滑下,收拾了桌上的碗盏,拿去灶旁洗干净又重新摆上来,麻利的不像个五六岁的小孩。小善娘用一个木盆盛了一大锅的冬瓜排骨汤放在桌上,有些不好意思地道:“几位一定饿了,先吃着,我再去炒几个小菜。”
草棚里登时肉香四溢,三人也不再多说,各自盛汤吃了起来。
杨素安吃着汤,又将一双柳叶眼眯了起来,眉眼弯弯地笑说:“同驿站的简易餐饭相比,这就是人间美味了。”
寒铁衣打趣儿道:“杨公子那么大阵仗到江南,就没什么贵人登门拜访吗?”
“有啊。”杨素安淡淡地说:“昨夜,兵马司的人送了一包碎银过来,今日才能有这一碗汤吃。”
寒铁衣无语。
他正疑惑这位钦差连逛花楼的银子都没有,怎么还有银子往流民窟送,感情也是慷他人之慨!
“杨公子知法犯法,就不怕有人参你吗?”他啃着排骨问。
“参便参吧。”杨素安少见地叹了口气:“我身处他人势力范围,已经受人防备猜忌,不收银子,他们更要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,别说查案,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。”
凤白梅点着头,很是赞成地道:“银子照收,案子照查,没必要便宜他们。”
寒铁衣呵呵一乐,在这一点上,他们三个竟能想到一处去。
杨素安只吃了几口汤,便搁下碗起身说:“行了,该说的我也说了,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办正事了。”
“我们闲极出来逛逛,能有什么正事?”寒铁衣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杨素安笑眯眯地扫着凤白梅脸上的妆容:“你们虽然没成亲,但就差一个婚礼,在老祖宗的礼法上虽然过不去,但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,不必在意旁人眼光。”
寒铁衣风流名声举国皆知,向来纨绔惯了,自然不被世俗礼仪拘着。凤白梅以女儿身混迹军营,一路走来遭受了多少非议,若要将流言碎语放在心上,只怕早就千疮百孔了。
两个人都抬头瞅了杨素安一眼,随即低头吃饭,不置一词。
杨素安也不觉尴尬,仍是笑眯眯地去了。
二人吃了饭,由海崇光带着往黑市去,仍旧走他房中那一条。
寒铁衣道:“不是还有一条平坦的路吗?”
海崇光道:“自上次的事后,那条路便堵死了,其他路也全部封了,整个黑市能进出的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凤、寒二人立刻明白过来,葬剑山庄是担心官府知道进出黑市的路线,可以随时出兵剿灭,而剩下这一条则因太险要,即便官府知道了,一时间也没法攻破。
三人来到奈河桥头,海崇光与凤白梅上了桥,往前走了几步,终于发现了不对劲,回过头一看,寒二公子面无血色地立在桥头,望着他们傻笑。
“万一掉下去,有机会活命吗?”二公子唇齿打颤地问。
凤白梅想了一想,笑道:“万壑峰二公子都敢往下跳,这里应该不及万壑峰一半的高度,二公子无须担心。”
寒铁衣试探着将脚往桥上站,但总有一股力量在身后拖着他,不许他落轿。
在万壑峰时,他因担心凤白梅的情况,又无法与旁人取得联系,故而头脑一热,加上对墨冰的信任,相信他教出来的徒弟非绝情之辈,这才敢往下跳。
可眼下这座拱桥又窄又险,无一点庇护,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可能。更何况以他的身手及心理,大概率会掉下去。
“要不,咱们回去吧。”二公子很没骨气地道:“这黑市,终究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凤白梅乐了。
这人吵着嚷着要来黑市,事到临头却又被一座拱桥挡住脚步,当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。她往回走了两步,朝寒铁衣伸手,像哄小孩似的说:“别怕,我牵着你。”
寒铁衣看着她递出来的那只手呆了呆,纤细的五指布满了细碎的伤痕。他缓缓伸出手,十指交缠间,能明显感觉到她虎口的茧子。
他顺着那只手望上去,女子腰肢纤细,肩背消瘦。就是这样单薄的一具身体,九年间在烽烟里摸爬打滚,一肩担起护国重任,扛起那面镇魂帅旗!
他正发呆,听得凤白梅笑说:“二公子可要担心,若掉下去,明儿江南街头就该传你我二人双双殉情的流言了。”
寒铁衣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要撒手,却被凤白梅紧紧拽住五指。
“不要看脚下,跟着我。”凤白梅叮嘱一声,转身往前走,一面打趣说:“适才听二公子提起三小姐,不知是何样脾气秉,你同我说一说,将来入你寒门,也不至于得罪了小姑子。”
寒铁衣知道她有心转移自己注意力,便顺着她的思路道:“三丫头最是古灵精怪的一个人,要制服她,倒有一个好法子。她幼年体胖,姨娘便令控制她的饮食,总不肯叫她吃饱,我偶尔偷偷给她带点好吃的,她自然就服帖了。”
凤白梅笑了笑,又听寒铁衣苦恼道:“不过如今她愈发大了,竟也生了爱美之心,反怪我把她喂胖,这一招也就没那么灵验了。”
凤白梅道:“相信以二公子的聪慧,定能寻到妥善的法子。”
二公子得意地道:“老爷子虽疼爱她,但礼法上却一点也不让,除了逢年过节同姨娘去庙会,平素是不让她出门的。偶尔我便偷摸着带她出去长长见识,再给她带回一些新奇玩意儿,她也乐得跟我亲近。”
凤白梅默了片刻,又问:“听闻现如今的寒夫人是令尊续弦。”
“不错,我母亲因病去世,老爷子迎娶章家小姐为续弦。章家也是诗书之家,虽无人在朝为官,在洛阳士族里声望不差。姨娘又最是个尊礼守法的人,深得老爷子的心,这十几年夫妻两个举案齐眉,竟比同我娘还恩爱。”
听了这话,凤白梅脚下一停,回过头看着寒铁衣。
接触到她审视的目光,寒铁衣笑了一笑,说:“我母亲出身江湖,曾在水中救了老爷子一命,人家女孩还没怎么着,他一个大男人便追着嚷着要负责。两个人成亲后,老爷子待母亲也无可指摘之处,只是我瞧着两人之间相处,总觉得缺少些什么。后来看到老爷子待姨娘那般,才知道他心里渴求的,是一个能与他诗书唱和红袖添香的女子,而不是像我母亲那般,凡事太过理性,过刚则易折。”
一席话说下来,三人已经下了拱桥,凤白梅撒了手。
寒铁衣看着空荡荡的掌心,接着将未完的话讲完:“少年时不懂事,对章氏入门很是排斥,也做过不少混账事。随着年纪渐长,看明白想透彻,就放下了。”
凤白梅少有接触这些内宅是非,因此也说不上什么话,默然地跟在海崇光身后。
奈河桥头的那扇铜环大门开启着,里头灯火通明,照见上忘川阁的那条路,坡上那些石膏做的骷髅已经不见,只剩下嶙峋乱石,石间有青草冒头。
一行三人毫无阻碍地上忘川阁,下密道,来到鬼门关前,豁然开朗之余,看到门前乌泱泱十数人,也被惊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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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素安的声音一改细水长流般的温厚,语速却仍缓慢:“至今朝野还有声音称,十三年前列罗军之所以卷土重来,是因为凤承策违背军令,前去刺杀列罗大将义达。柳如海虽早被柳家除名,但毕竟是柳家的人,若人们知晓他当年参与了刺杀义达的事,柳家也会被卷进这一系列风波之中。所以老主子早将海砚之名从镇魂军中划去。”
他以为,提到凤承策,凤白梅情绪一定会有起伏,可那张薄施粉黛的消瘦脸上,似一湾死水一般,任凭秋风乍起,未掀半点涟漪。
凤白梅不是没有情绪起伏,而是习惯性地将情绪深埋,拉出满脸不动声色,只在心中暗暗较劲。
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论调,落魂关破,全是凤家责任!她想要一笑置之,可想到兄长尸首异处,想到双亲埋骨黄沙,心里还是会涌起阵阵恨意。
她恨不能屠尽那些问罪凤家的人,恨不能抛开家国,为双亲与兄长发声,质问那些分明不知内情、却仗着有一张嘴便什么都敢说的人。
凭什么?
他们守着家小只为温饱,逛花楼,听小曲儿,享受着将士们用血肉换来的安宁平和,有什么资格指责为国捐躯的亡灵?
可她不能!
她是凤家将,骨子里流淌着与双亲、兄长一样的血脉,她懂得他们那份坚持与牺牲,懂得兄长不顾军令千里奔袭,懂得双亲死守落魂不退一步,懂得他们铭刻在骨血里的忠诚。
他们忠的,不是王座上的李氏,不是安享太平的权贵,而是忠于自己的内心,忠于坚信他们能保家卫国的黎民苍生!
日已中天,夏风卷起沙尘,在空气里翻腾出阵阵热浪。
“排骨汤炖好了!”小善娘在灶下一声轻呼,打破了草棚里的沉默:“小善,摆碗筷。”
小善一骨碌从床上滑下,收拾了桌上的碗盏,拿去灶旁洗干净又重新摆上来,麻利的不像个五六岁的小孩。小善娘用一个木盆盛了一大锅的冬瓜排骨汤放在桌上,有些不好意思地道:“几位一定饿了,先吃着,我再去炒几个小菜。”
草棚里登时肉香四溢,三人也不再多说,各自盛汤吃了起来。
杨素安吃着汤,又将一双柳叶眼眯了起来,眉眼弯弯地笑说:“同驿站的简易餐饭相比,这就是人间美味了。”
寒铁衣打趣儿道:“杨公子那么大阵仗到江南,就没什么贵人登门拜访吗?”
“有啊。”杨素安淡淡地说:“昨夜,兵马司的人送了一包碎银过来,今日才能有这一碗汤吃。”
寒铁衣无语。
他正疑惑这位钦差连逛花楼的银子都没有,怎么还有银子往流民窟送,感情也是慷他人之慨!
“杨公子知法犯法,就不怕有人参你吗?”他啃着排骨问。
“参便参吧。”杨素安少见地叹了口气:“我身处他人势力范围,已经受人防备猜忌,不收银子,他们更要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,别说查案,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。”
凤白梅点着头,很是赞成地道:“银子照收,案子照查,没必要便宜他们。”
寒铁衣呵呵一乐,在这一点上,他们三个竟能想到一处去。
杨素安只吃了几口汤,便搁下碗起身说:“行了,该说的我也说了,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办正事了。”
“我们闲极出来逛逛,能有什么正事?”寒铁衣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杨素安笑眯眯地扫着凤白梅脸上的妆容:“你们虽然没成亲,但就差一个婚礼,在老祖宗的礼法上虽然过不去,但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,不必在意旁人眼光。”
寒铁衣风流名声举国皆知,向来纨绔惯了,自然不被世俗礼仪拘着。凤白梅以女儿身混迹军营,一路走来遭受了多少非议,若要将流言碎语放在心上,只怕早就千疮百孔了。
两个人都抬头瞅了杨素安一眼,随即低头吃饭,不置一词。
杨素安也不觉尴尬,仍是笑眯眯地去了。
二人吃了饭,由海崇光带着往黑市去,仍旧走他房中那一条。
寒铁衣道:“不是还有一条平坦的路吗?”
海崇光道:“自上次的事后,那条路便堵死了,其他路也全部封了,整个黑市能进出的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凤、寒二人立刻明白过来,葬剑山庄是担心官府知道进出黑市的路线,可以随时出兵剿灭,而剩下这一条则因太险要,即便官府知道了,一时间也没法攻破。
三人来到奈河桥头,海崇光与凤白梅上了桥,往前走了几步,终于发现了不对劲,回过头一看,寒二公子面无血色地立在桥头,望着他们傻笑。
“万一掉下去,有机会活命吗?”二公子唇齿打颤地问。
凤白梅想了一想,笑道:“万壑峰二公子都敢往下跳,这里应该不及万壑峰一半的高度,二公子无须担心。”
寒铁衣试探着将脚往桥上站,但总有一股力量在身后拖着他,不许他落轿。
在万壑峰时,他因担心凤白梅的情况,又无法与旁人取得联系,故而头脑一热,加上对墨冰的信任,相信他教出来的徒弟非绝情之辈,这才敢往下跳。
可眼下这座拱桥又窄又险,无一点庇护,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可能。更何况以他的身手及心理,大概率会掉下去。
“要不,咱们回去吧。”二公子很没骨气地道:“这黑市,终究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凤白梅乐了。
这人吵着嚷着要来黑市,事到临头却又被一座拱桥挡住脚步,当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。她往回走了两步,朝寒铁衣伸手,像哄小孩似的说:“别怕,我牵着你。”
寒铁衣看着她递出来的那只手呆了呆,纤细的五指布满了细碎的伤痕。他缓缓伸出手,十指交缠间,能明显感觉到她虎口的茧子。
他顺着那只手望上去,女子腰肢纤细,肩背消瘦。就是这样单薄的一具身体,九年间在烽烟里摸爬打滚,一肩担起护国重任,扛起那面镇魂帅旗!
他正发呆,听得凤白梅笑说:“二公子可要担心,若掉下去,明儿江南街头就该传你我二人双双殉情的流言了。”
寒铁衣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要撒手,却被凤白梅紧紧拽住五指。
“不要看脚下,跟着我。”凤白梅叮嘱一声,转身往前走,一面打趣说:“适才听二公子提起三小姐,不知是何样脾气秉,你同我说一说,将来入你寒门,也不至于得罪了小姑子。”
寒铁衣知道她有心转移自己注意力,便顺着她的思路道:“三丫头最是古灵精怪的一个人,要制服她,倒有一个好法子。她幼年体胖,姨娘便令控制她的饮食,总不肯叫她吃饱,我偶尔偷偷给她带点好吃的,她自然就服帖了。”
凤白梅笑了笑,又听寒铁衣苦恼道:“不过如今她愈发大了,竟也生了爱美之心,反怪我把她喂胖,这一招也就没那么灵验了。”
凤白梅道:“相信以二公子的聪慧,定能寻到妥善的法子。”
二公子得意地道:“老爷子虽疼爱她,但礼法上却一点也不让,除了逢年过节同姨娘去庙会,平素是不让她出门的。偶尔我便偷摸着带她出去长长见识,再给她带回一些新奇玩意儿,她也乐得跟我亲近。”
凤白梅默了片刻,又问:“听闻现如今的寒夫人是令尊续弦。”
“不错,我母亲因病去世,老爷子迎娶章家小姐为续弦。章家也是诗书之家,虽无人在朝为官,在洛阳士族里声望不差。姨娘又最是个尊礼守法的人,深得老爷子的心,这十几年夫妻两个举案齐眉,竟比同我娘还恩爱。”
听了这话,凤白梅脚下一停,回过头看着寒铁衣。
接触到她审视的目光,寒铁衣笑了一笑,说:“我母亲出身江湖,曾在水中救了老爷子一命,人家女孩还没怎么着,他一个大男人便追着嚷着要负责。两个人成亲后,老爷子待母亲也无可指摘之处,只是我瞧着两人之间相处,总觉得缺少些什么。后来看到老爷子待姨娘那般,才知道他心里渴求的,是一个能与他诗书唱和红袖添香的女子,而不是像我母亲那般,凡事太过理性,过刚则易折。”
一席话说下来,三人已经下了拱桥,凤白梅撒了手。
寒铁衣看着空荡荡的掌心,接着将未完的话讲完:“少年时不懂事,对章氏入门很是排斥,也做过不少混账事。随着年纪渐长,看明白想透彻,就放下了。”
凤白梅少有接触这些内宅是非,因此也说不上什么话,默然地跟在海崇光身后。
奈河桥头的那扇铜环大门开启着,里头灯火通明,照见上忘川阁的那条路,坡上那些石膏做的骷髅已经不见,只剩下嶙峋乱石,石间有青草冒头。
一行三人毫无阻碍地上忘川阁,下密道,来到鬼门关前,豁然开朗之余,看到门前乌泱泱十数人,也被惊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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