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个艾滋病者的坦白
“李总,你有快递在我这儿。”早上,刚泊好车,保安陈叔叫住李唤飞,他还特意向李唤飞眨着睛,好像在暗示他:保持淡定,慢慢走进来。李唤飞也心领神会的和平常一样,微笑着走进保安室,“好!谢谢陈叔。”
一进门,陈叔就贴进李唤飞的耳旁悄悄的说:“小李啊,最近你和成总、彭总他们要小心些。最近这几天,老发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我们工业园前面游走,就连半夜也没见他们闲着。”
李唤飞一听,第一个反应就是:当时就不该把款付给狗日的王元庆,没收到全款,他的公司又倒闭了,他现在肯定想找咱的麻烦。
“没事儿陈叔,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的。”李唤飞淡定的微笑着,“我会让工厂的同事注意安全,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“嗯,情况是这么个情况,我见到不对劲的情况我肯定要及时向你报告的。”陈叔说着,掏出一根烟递给李唤飞,“嘿嘿”的笑着,“我这儿没什么好烟哦。”
李唤飞干脆利落的接过烟,跟陈叔借了打火机点上,“其实我戒烟戒了好久了。”
“哦,呵呵,戒了好,戒了好,像我们吸烟吸久了,不是喉咙不舒服就是肺闷,但是如果不吸吧,心里又不舒服。”
“我以前也是这样,不过戒掉了,感觉整个人精神了许多。”李唤飞说完,转身要走,陈叔又叫住了他,“哦对了李总,还有个情况,最近几天发现一个穿黑色长衣的,头发盖过眉毛的神秘人一直在工业园门口探望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这个情况你也注意一下。”
“嗯,好,我会注意的,谢谢你陈叔。”李唤飞说完,走出保安室。在工业园门口,几个面生的人一齐转过看向李唤飞,李唤飞也转过脸,扫了他们两眼,他们“凶恶”的眼神,好像现在就想把李唤飞咬碎了似的,李唤飞停下脚步,转身,一个人走出工业园门口,又停下来,再扫了那几个人一眼,那几个人这时却突然把头低下,没再看他了。
这是人的基本心理反应。当你恶狠狠的盯着别人看时,他却无畏无惧的一脸淡定的看着你,你会突然“心慌”,因为在气势上,本以为人多可以吓喝对方,他却无所畏惧站到你面前,在心理上,你反而被对方镇住。
李唤飞迈着稳重的步伐,继续向走前,特意走过一个陌生人的旁边,李唤飞知道,光天化日之下,他们不敢动手。他没停下脚步,走进一个便利店里,“老板,买五包芙蓉王,蓝盒的。”
买了烟,李唤飞镇定自如的又走过陌生人的旁边,向保安室走去,他能感觉到,身后有几双凶恶的眼睛,正在冷冷的盯着他看。
“陈叔,我买几包烟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,顺便给你买了几包。”说着,李唤飞把五包烟放在保安的办公桌上。
“唉呀,李总不用这么客气嘛……这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嘿嘿,没事没事,就几包烟,反正我也要买几包放我办公室的,顺便给你买几包而已。”没等陈叔说完,李唤飞就微笑着摆了摆手,把烟扔在地上,踩灭,再捡起烟头,扔进垃圾桶里,转身,向楼上走去。
上了楼,李唤飞照常巡视了两层车间一圈,顺便跟进和了解自己的订单情况,回到办公室,他把订单情况汇总发给客人,然后又开始开发新客户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办公室的门打开了,进来的,是一个穿着黑长衫、头发盖过眉毛的人,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,里面装着和硫酸一样的透明的液体……
李唤飞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“你好,找哪位。”
“我草,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李总。”穿黑长衫的人说到。
这声音,像是那个谁……
李唤飞抬起头,看着他,慢慢站了起来,“哟,魏强……欢迎欢迎。”说着,李唤飞走向门口去迎他,“我说你个老魏,这都两年多了也没你一个消息,你小子跑哪去了?把兄弟们都给忘了是吧?来,进来,坐。”
魏强把头发往上捋了捋,把门关上,走了进来,“呐,这是老家带来的酒,自家酿的,随便拿个瓶子就给你装来了,就两三斤,不多。”说着,魏强把瓶子放在茶桌上,坐下。他整个人,消瘦了许多。可能是因为家庭的变故,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吧。
“好,感谢兄弟,感谢。”虽然李唤飞也不好酒,但既然是朋友送的,装也要装得激动的开心。
抽水,烧开,泡茶,李唤飞微笑道:“兄弟最近去哪发财了?怎么都没联系我啊?”边说着,边给魏强洗杯,倒茶,奉上,“来,喝茶。”
魏强只是一个勉强的微笑,没有应答。他拿起杯子,一口饮尽,放下杯子,重重的靠在沙发上,一脸的无所畏。
“这斯……什么情况啊现在,他以前可是老爱唠了,也很爱笑,该不会是他知道当时咱让彭景贤他们去跟他买机器时,没有坦白身份吧?即使如此,也不至于会生气的嘛。”李唤飞心里想着,他把茶慢慢送到嘴边,要喝,娃的个娘哦,这烫的……李锅飞赶紧拿开茶杯,吹着……
“你这家伙,这么烫也能一口喝下啊,小心烫死你。”李唤飞说笑着放下茶杯,魏强只是“呵”的笑了一声,就又没说话了。
“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哈,咱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,必须好好聚聚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魏强倒了杯茶,他又是一口喝下,然后安静的靠在沙发上,没有说话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球,消瘦得凹陷了的双眼,邋遢的胡须,再加上那蓬松的头发,李唤飞感觉,魏强心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心事。想当初,他面对家庭的破裂,也只是一“呵呵”以了之。会是什么事儿让他变得如此深沉了呢。
“你这孩子真的是,那么烫的茶也一口喝下去,这样会伤到你的胃膜的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他倒了杯茶,他坐着,目光显得有些呆滞的盯着茶杯看,眨也没眨一下。
“最近是不是去外面浪得太狠了没睡好啊兄弟?”李唤飞接着问。
“呵,坐吃等死的人,还怕什么烫。”魏强的这个玩笑,开得好冷。
“才刚过完年,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哈兄弟,2018,你我大发。”李唤飞说完,一个人大笑着。而魏强的脸上,除了一片雾霾,还是一片雾霾。
“老叶这段时间一直叫我出去喝花酒,我都没时间去,你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,他这下可有伴喽。”李唤飞接着说笑道。魏强的脸上,不但没有一丝笑意,反而狠狠的咬了咬牙,他的眼神,像是刚毅,又像是愤奋着什么似的。
“难道他跟叶成峰有什么矛盾了?”李唤飞想着,端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,放下杯子,斟茶,“这家伙该不会是撞邪了吧……”
正当这时,李唤飞的电话响了,他接起电话,“喂胡总”,“好好好,马上报给你,马上”,“好好,明白,这个工艺是可以确定了的”,“对对对,好,马上报给你”。说完,李唤飞收起电话,又喝了一杯茶,也不知道要跟魏强聊些什么了,他放下茶杯,“老魏,你先坐一会儿,我做份报价单给客户。在我这儿,自家兄弟就随意些哈。”
“嗯,你忙,没事。”魏强说着,掏出手机,拨弄着。
李唤飞站起来,坐到办公桌前,开始忙工作上的事。期间,魏强除了偶尔一两声叹气之外,没有说任何话。李唤飞也没有心思去猜测更多的东西,他只顾着埋头工作……
又不知过了多久,成佳逊突然闯进办公室来,一进门,看见沙发上有客户,成佳逊立刻又退了回去,把门关上。而魏强,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,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。
李唤飞心想着,“你别这时候进来嘛兄弟,让老魏认出你了,咱多少有点尴尬啊。”正想着,门外传来三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,李唤飞道了句,“请进!”,成佳逊便笑“嘿嘿”的走了进来,他手上拿着几份订单表,“哥,lily说她的订单比较急,你的这个订单能不能往后排一下?”
“没事,可以,我的订单可以往后推一个星期,让她们业务员的货先做。”李唤飞说着,斜着眼看了看魏强,他全然没有在意进来的是谁,他也不屑于知道李唤飞在跟谁说话,他只顾着玩手机。
“还有这个,fiana说她的货也很急,你看……你的单能不能往后排两个星期这样。”成佳逊微笑着问。
“两个星期那就是半个月喽,这个……她的很急吗?”李唤飞有些为难了说,“你叫fiana进来我问她一下。”
不一会儿,fiana走了进来,“李总,我这个单真的很急,能不能先排我的单?”
“我以前说过,交期不要答应客人答应得那么急……”
“没有,哥,这两个订单下单前你不在工厂,是我答应她们的,当时……你的订单跟她们的订单是同一天下来的,只是……你的订单表比她们的早下了几十分钟。”成佳逊挠了挠头,为难的微笑着。
“这样,我的可以往后推10天,你让生产部的同事再加把劲吧。你就先安排业务员的订单,我的,我到时候再跟客户沟通一下。”李唤飞道。
fiana听了,情不自禁的握起拳头微笑着叫了声“yes!”,又若无其事的出去了。
“那……我就先安排她们的了哈。你记得跟你客户打声招呼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说完,成佳逊也带上门,出去了。
在他们聊的时候,魏强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,他好像很自卑,又好像不愿再见人……
没多久,中午下班时间到了,李唤飞也是忙工作忙昏了头,他没有注意看时间……
中午一点二十五分,李唤飞忙完手上的工作,放下鼠标,扭了扭头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……
“啊,我的老兄弟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一时忙疯了,抱歉抱歉!”李唤飞这才发现,魏强还安静的坐在沙发上。
“没事,见你噼噼啪啪的拍着键盘,知道你忙,我也是过来人,我懂的。”魏强这时才会心的微笑了起来。
“抱歉抱歉,饿了吧?走走走,吃饭去。”李唤飞走到茶桌前面,把手搭在魏强的肩膀上,推着他往门外走去,刚一出门,李唤飞又跑回办公室里,从茶桌上抓起魏强带来的酒,走下楼去。
来到餐馆,订了个包间,李唤飞拿起菜单,递到魏强面前,“来老魏,来,你点,多点几个,今天咱哥俩整他几口。”
“没事没事,你点。”
“唉呀,咱兄弟就别这么客气嘛,你点你点。”
“没事,你随便点就好了。”
“不行,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,今天好不容易来我这一趟,必须你点。”
在李唤飞的极力推托下,魏强才勉强接过菜单,点了一荤一素。旁边站着的女服务员,笑了两声,“你们兄弟俩儿真是客气啊。”
“是啊,我兄弟比较害羞。”李唤飞说笑着,拿起菜单,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,再来这个汤。”三下五除二,干净利索,李唤飞又点了三荤一汤。
感觉到魏强心里有种难以表达的心事,李唤飞没有多问魏强一个问题。等上菜的五分钟时间,感觉很漫长……
菜上齐了,呼啦呼啦吃了两口饭,倒上酒,兄弟俩儿你一杯我一杯,没几分钟,两人就喝了三杯酒。
“哟,这酒……可以哦,喝着很顺口,就是度数有点儿高,才三杯我都开始晕了。”李唤飞端详着手中的酒,微笑着。
“32度,还好。”魏强微笑着,又跟李唤飞干了一杯。
“啊!可以,顺,好喝。”李唤飞说着,夹了口菜塞进嘴里,嚼着,又给魏强夹了块肉,“多吃点兄弟,看你现在比以前瘦多了。相当年咱哥俩还年轻那会儿,你那时多能吃啊。”
“呵呵。”魏强夹起肉,塞进嘴里,笑着,嚼着。
“趁年轻多吃点儿,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啊……”
“呵呵,滚犊子,你才比我大几天?”魏强终于放开了笑了起来。
“你把工厂的机器卖完,跑哪里发财去了啊?也不跟兄弟我联系一下。”李唤飞这时,真有点“晕乎乎”了,没啥话题了,就随口问问呗。
“回老家一年多,前几个月才刚过来的。前天去了老叶那边,跟他聊了才知道你在这边开了工厂,你的地址也是他给的。”魏强此时,也开始有些“蒙圈”的醉意了。
“你不是有我电话嘛,还用问老叶,发个信息我就去接你了嘛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魏强夹了只虾。
魏强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酒杯,又干了一杯。
“哟,‘国’以嘛,现在酒量见长了嘛。”李唤飞说着,端起酒,要喝……
“我现在不想见人……”说着,魏强的眼里,掉出一滴泪水,他双手摆在饭桌上,开始抽泣着。他好像很不服气什么似的。
李唤飞放下杯子,扯了一把纸巾,递到他面前,“瞎胡闹什么呢你。”
魏强没有说话,哭得更伤心了起来。
“酒就喝这么多了哈,不喝了。”李唤飞以为,魏强应该是喝多了,他在说胡话,情绪也表达错了。
说着,李唤飞要把酒瓶盖上。魏强突然抢下酒瓶,一个底朝天了的灌进嘴里。李唤飞立刻抢下酒瓶,“兄弟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嘛,别瞎胡闹嘛。”
“我!怕!个!卵!我怕什么!我现在还怕什么!我什么都不怕!”魏强几乎失去理智的大吼着拍着桌子,他的酒杯滚落在地板上,“咣”的一声,摔碎了。
李唤飞心里是有些不太“爽”的,没人喜欢跟一个借酒发疯的人喝酒,但是,以前也跟魏强喝过几次酒,虽说他酒量不咋的,但也从没见他发过酒疯啊。今天不知他是要唱哪一出。正想着,魏强站起来,从他的口袋里抓出一个纸团,“嘭”的一声砸在饭桌上,失声痛哭,“哥!我被判了死刑了!”
说完,魏强痛哭着双手搭在额头上,蹲下,嚎啕起来……
服务员听到包间里有嘈杂声,立刻开门进来看看情况。
“没事没事,我兄弟喝多了,摔碎的杯子呆会儿记在我账上。”李唤飞说着,站起来,走到魏强面前,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抚慰着,他用脚抹开地上的碎玻璃。
听到玻璃划在地板的声音,魏强猛的把头抬起来,“哥,你别动,别动这些玻璃,别碰我。”说完,他左右检查着自己的膝盖看看自己有没有划伤,这左右一晃,向后一倾,倒坐在地板上了。他拱起膝盖,抱着,把头埋在两膝之间,抽泣着。
李唤飞木讷的站着,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向服务员挥了挥手,示意她出去,关好门。服务员随即一脸懵的出去了。
“我的血不能碰到你的哥!我被判了死刑了!”魏强痛哭着,抽泣着。
这时,服务员又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垃圾撮和扫把,李唤飞立刻从桌上抓起那张纸,撰在手里,往旁边挪了两步,给服务员腾位扫地。
待服务员把碎玻璃扫完,关上门,离开。李唤飞才弯下腰,扶着魏强的左手要把他抱起来,魏强又突然清醒了似的抬起头,伸出右手拦住了他,“你别碰我,哥。”
“你别坐地板上嘛,起来。”李唤飞道。他还没来得及看那纸条。
“我自己起来。”魏强抽泣着,扶着椅子,战战巍巍的站了起来,斜坐在椅子上,左手抹了把脸,手上沾沾满了眼泪和鼻涕,他继续抽泣着,轻轻把头向右下方歪斜,右手无力的摆在右大腿上,像是无奈,也像是无所谓,又像是愤恨什么……
“这孩子,这是瞎胡闹的啥呀。”李唤飞想着,抽出纸巾递给魏强,魏强左手接过纸巾,抓在手上,他在接纸巾的时候,像是刻意避开不碰到李唤飞的手。
李唤飞打开纸条:广东省深圳市疾病预防中心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单,魏强,男,汉族,30岁,抗体阳性……
在单子上李唤飞并没看出什么,因为他对hiv这个东西,本来就了解得很少,只是偶尔会听到有关艾滋病的传闻。但从魏强今天的表现里,李唤飞能断定,他,得了艾滋病……
不知道说什么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,李唤飞把椅子拉到魏强面前,弯下腰,慢慢的、轻轻的坐下,接着,又轻轻的叹了口气……
“就他丫的我贱,我下作,就他丫的不该……”沉默了好一会儿,魏强狠狠的说着,左手抓着一团纸巾往脸上一通抹,又低下头,无奈的左看左看着地板,转而又是泣不成声……
“你……有没有多去几家医院检查过呢?会不会……”李唤飞轻声问道。
魏强抽泣着,没说话,李唤飞只好,又陪着她沉默着……
过了几分钟,魏强的情绪稍加平复了,他开口道:“在老家市里的医院、省里的医院我都去了,我那时不信,这几天才又跑来深圳这边检的……”说着,他右手从左手里抓着那团纸巾,又在脸上一通抹,擦完他的眼泪、鼻涕,顺着又擦了擦嘴。
李唤飞赶紧又给他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,“那都沾了鼻涕了……”
魏强把用过的纸巾,攥在左手,右手接过李唤飞递来的新纸巾,他慢慢的,试擦着眼角,“我爸爸去年刚去逝,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妈,现在我……”魏强说着,又“呼呼”的哭了起来,他把头压得更低了说:“到时我妈妈怎么办……”
听着魏强的话,心一酸,李唤飞的眼泪也禁不住掉了下来。他,是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,他,只能这样陪着……陪着……
又过了十几分钟,魏强突然坚强的狠狠的“收”了“收”鼻涕,坐直,“你跟老叶,你俩儿别再去那种地方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唤飞轻声应答。其实他可以有很多话说的,比如说,“叶成峰这几次叫我出去浪,我都借故推辞了”,或者说“他们再叫我去那种地方,我都说我出差了或是说我有客户在,没空”,也可以说,“我知道了,去那种地方的人,太复杂了”……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的应了声,“嗯”。
“他丫的,我再看见那个女的我非剁了她全家不可!”魏强突然咬牙切齿的狠狠的破口大骂,“干他丫的!”
兄弟俩儿都喝了不少酒,可此时,李唤飞却突然能够感觉到魏强浓重的酒气似的,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,慢慢的转过脸“看东西”,又轻轻的吐气,呼吸。他站起来,“把椅子摆好”坐着离魏强稍远的距离。他不知道,呼着他吐出来的气,会不会……
“他丫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的害了我……我就是感觉最近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才去验血检查的……”魏强又平复了心情,他又用力“收”了一把鼻涕,“其实也怪我自己,自己贱,有一次,跟一个女的做着,正要高潮,她跟我说:你可以射在里面吗。我就……我就……他丫的我就把套拿下,弹到墙上……”说着,魏强自己也是连哭带笑,这惹得李唤飞也哭笑不得……
“所以啊……唉……”李唤飞欲言又止,他不知道自己想说的话,会不会让魏强心里“不爽”。
“虽然这样,我也绝不会去伤害别人。即使我他丫的受了伤害…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我认栽……但我绝不会去害别人的我告诉你,哥!”说着,魏强伸出食指指了指李唤飞,又指了指天花板,他好像要向谁发誓似的,他的那声“哥”,叫得很坚决,也很有坚定,不一会儿,他又放缓了声音,道:“仅有的这几年时间,我跟他们一起去做公益,可以的话……存点钱给我妈……”一说到“妈”,魏强的眼泪又禁不住流下来……
那天,李唤飞陪着魏强在包间里呆了整整一下午,听他说话,听他叹气,听他打算,听他哭……
很多在你看来很遥远的东西,它的到来只是一瞬间,当它没有敲门就闯进来时,你该如何面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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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门,陈叔就贴进李唤飞的耳旁悄悄的说:“小李啊,最近你和成总、彭总他们要小心些。最近这几天,老发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我们工业园前面游走,就连半夜也没见他们闲着。”
李唤飞一听,第一个反应就是:当时就不该把款付给狗日的王元庆,没收到全款,他的公司又倒闭了,他现在肯定想找咱的麻烦。
“没事儿陈叔,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的。”李唤飞淡定的微笑着,“我会让工厂的同事注意安全,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“嗯,情况是这么个情况,我见到不对劲的情况我肯定要及时向你报告的。”陈叔说着,掏出一根烟递给李唤飞,“嘿嘿”的笑着,“我这儿没什么好烟哦。”
李唤飞干脆利落的接过烟,跟陈叔借了打火机点上,“其实我戒烟戒了好久了。”
“哦,呵呵,戒了好,戒了好,像我们吸烟吸久了,不是喉咙不舒服就是肺闷,但是如果不吸吧,心里又不舒服。”
“我以前也是这样,不过戒掉了,感觉整个人精神了许多。”李唤飞说完,转身要走,陈叔又叫住了他,“哦对了李总,还有个情况,最近几天发现一个穿黑色长衣的,头发盖过眉毛的神秘人一直在工业园门口探望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,这个情况你也注意一下。”
“嗯,好,我会注意的,谢谢你陈叔。”李唤飞说完,走出保安室。在工业园门口,几个面生的人一齐转过看向李唤飞,李唤飞也转过脸,扫了他们两眼,他们“凶恶”的眼神,好像现在就想把李唤飞咬碎了似的,李唤飞停下脚步,转身,一个人走出工业园门口,又停下来,再扫了那几个人一眼,那几个人这时却突然把头低下,没再看他了。
这是人的基本心理反应。当你恶狠狠的盯着别人看时,他却无畏无惧的一脸淡定的看着你,你会突然“心慌”,因为在气势上,本以为人多可以吓喝对方,他却无所畏惧站到你面前,在心理上,你反而被对方镇住。
李唤飞迈着稳重的步伐,继续向走前,特意走过一个陌生人的旁边,李唤飞知道,光天化日之下,他们不敢动手。他没停下脚步,走进一个便利店里,“老板,买五包芙蓉王,蓝盒的。”
买了烟,李唤飞镇定自如的又走过陌生人的旁边,向保安室走去,他能感觉到,身后有几双凶恶的眼睛,正在冷冷的盯着他看。
“陈叔,我买几包烟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,顺便给你买了几包。”说着,李唤飞把五包烟放在保安的办公桌上。
“唉呀,李总不用这么客气嘛……这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嘿嘿,没事没事,就几包烟,反正我也要买几包放我办公室的,顺便给你买几包而已。”没等陈叔说完,李唤飞就微笑着摆了摆手,把烟扔在地上,踩灭,再捡起烟头,扔进垃圾桶里,转身,向楼上走去。
上了楼,李唤飞照常巡视了两层车间一圈,顺便跟进和了解自己的订单情况,回到办公室,他把订单情况汇总发给客人,然后又开始开发新客户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办公室的门打开了,进来的,是一个穿着黑长衫、头发盖过眉毛的人,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,里面装着和硫酸一样的透明的液体……
李唤飞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“你好,找哪位。”
“我草,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李总。”穿黑长衫的人说到。
这声音,像是那个谁……
李唤飞抬起头,看着他,慢慢站了起来,“哟,魏强……欢迎欢迎。”说着,李唤飞走向门口去迎他,“我说你个老魏,这都两年多了也没你一个消息,你小子跑哪去了?把兄弟们都给忘了是吧?来,进来,坐。”
魏强把头发往上捋了捋,把门关上,走了进来,“呐,这是老家带来的酒,自家酿的,随便拿个瓶子就给你装来了,就两三斤,不多。”说着,魏强把瓶子放在茶桌上,坐下。他整个人,消瘦了许多。可能是因为家庭的变故,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吧。
“好,感谢兄弟,感谢。”虽然李唤飞也不好酒,但既然是朋友送的,装也要装得激动的开心。
抽水,烧开,泡茶,李唤飞微笑道:“兄弟最近去哪发财了?怎么都没联系我啊?”边说着,边给魏强洗杯,倒茶,奉上,“来,喝茶。”
魏强只是一个勉强的微笑,没有应答。他拿起杯子,一口饮尽,放下杯子,重重的靠在沙发上,一脸的无所畏。
“这斯……什么情况啊现在,他以前可是老爱唠了,也很爱笑,该不会是他知道当时咱让彭景贤他们去跟他买机器时,没有坦白身份吧?即使如此,也不至于会生气的嘛。”李唤飞心里想着,他把茶慢慢送到嘴边,要喝,娃的个娘哦,这烫的……李锅飞赶紧拿开茶杯,吹着……
“你这家伙,这么烫也能一口喝下啊,小心烫死你。”李唤飞说笑着放下茶杯,魏强只是“呵”的笑了一声,就又没说话了。
“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哈,咱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,必须好好聚聚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魏强倒了杯茶,他又是一口喝下,然后安静的靠在沙发上,没有说话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球,消瘦得凹陷了的双眼,邋遢的胡须,再加上那蓬松的头发,李唤飞感觉,魏强心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心事。想当初,他面对家庭的破裂,也只是一“呵呵”以了之。会是什么事儿让他变得如此深沉了呢。
“你这孩子真的是,那么烫的茶也一口喝下去,这样会伤到你的胃膜的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他倒了杯茶,他坐着,目光显得有些呆滞的盯着茶杯看,眨也没眨一下。
“最近是不是去外面浪得太狠了没睡好啊兄弟?”李唤飞接着问。
“呵,坐吃等死的人,还怕什么烫。”魏强的这个玩笑,开得好冷。
“才刚过完年,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哈兄弟,2018,你我大发。”李唤飞说完,一个人大笑着。而魏强的脸上,除了一片雾霾,还是一片雾霾。
“老叶这段时间一直叫我出去喝花酒,我都没时间去,你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,他这下可有伴喽。”李唤飞接着说笑道。魏强的脸上,不但没有一丝笑意,反而狠狠的咬了咬牙,他的眼神,像是刚毅,又像是愤奋着什么似的。
“难道他跟叶成峰有什么矛盾了?”李唤飞想着,端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,放下杯子,斟茶,“这家伙该不会是撞邪了吧……”
正当这时,李唤飞的电话响了,他接起电话,“喂胡总”,“好好好,马上报给你,马上”,“好好,明白,这个工艺是可以确定了的”,“对对对,好,马上报给你”。说完,李唤飞收起电话,又喝了一杯茶,也不知道要跟魏强聊些什么了,他放下茶杯,“老魏,你先坐一会儿,我做份报价单给客户。在我这儿,自家兄弟就随意些哈。”
“嗯,你忙,没事。”魏强说着,掏出手机,拨弄着。
李唤飞站起来,坐到办公桌前,开始忙工作上的事。期间,魏强除了偶尔一两声叹气之外,没有说任何话。李唤飞也没有心思去猜测更多的东西,他只顾着埋头工作……
又不知过了多久,成佳逊突然闯进办公室来,一进门,看见沙发上有客户,成佳逊立刻又退了回去,把门关上。而魏强,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,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。
李唤飞心想着,“你别这时候进来嘛兄弟,让老魏认出你了,咱多少有点尴尬啊。”正想着,门外传来三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,李唤飞道了句,“请进!”,成佳逊便笑“嘿嘿”的走了进来,他手上拿着几份订单表,“哥,lily说她的订单比较急,你的这个订单能不能往后排一下?”
“没事,可以,我的订单可以往后推一个星期,让她们业务员的货先做。”李唤飞说着,斜着眼看了看魏强,他全然没有在意进来的是谁,他也不屑于知道李唤飞在跟谁说话,他只顾着玩手机。
“还有这个,fiana说她的货也很急,你看……你的单能不能往后排两个星期这样。”成佳逊微笑着问。
“两个星期那就是半个月喽,这个……她的很急吗?”李唤飞有些为难了说,“你叫fiana进来我问她一下。”
不一会儿,fiana走了进来,“李总,我这个单真的很急,能不能先排我的单?”
“我以前说过,交期不要答应客人答应得那么急……”
“没有,哥,这两个订单下单前你不在工厂,是我答应她们的,当时……你的订单跟她们的订单是同一天下来的,只是……你的订单表比她们的早下了几十分钟。”成佳逊挠了挠头,为难的微笑着。
“这样,我的可以往后推10天,你让生产部的同事再加把劲吧。你就先安排业务员的订单,我的,我到时候再跟客户沟通一下。”李唤飞道。
fiana听了,情不自禁的握起拳头微笑着叫了声“yes!”,又若无其事的出去了。
“那……我就先安排她们的了哈。你记得跟你客户打声招呼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说完,成佳逊也带上门,出去了。
在他们聊的时候,魏强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,他好像很自卑,又好像不愿再见人……
没多久,中午下班时间到了,李唤飞也是忙工作忙昏了头,他没有注意看时间……
中午一点二十五分,李唤飞忙完手上的工作,放下鼠标,扭了扭头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……
“啊,我的老兄弟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一时忙疯了,抱歉抱歉!”李唤飞这才发现,魏强还安静的坐在沙发上。
“没事,见你噼噼啪啪的拍着键盘,知道你忙,我也是过来人,我懂的。”魏强这时才会心的微笑了起来。
“抱歉抱歉,饿了吧?走走走,吃饭去。”李唤飞走到茶桌前面,把手搭在魏强的肩膀上,推着他往门外走去,刚一出门,李唤飞又跑回办公室里,从茶桌上抓起魏强带来的酒,走下楼去。
来到餐馆,订了个包间,李唤飞拿起菜单,递到魏强面前,“来老魏,来,你点,多点几个,今天咱哥俩整他几口。”
“没事没事,你点。”
“唉呀,咱兄弟就别这么客气嘛,你点你点。”
“没事,你随便点就好了。”
“不行,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,今天好不容易来我这一趟,必须你点。”
在李唤飞的极力推托下,魏强才勉强接过菜单,点了一荤一素。旁边站着的女服务员,笑了两声,“你们兄弟俩儿真是客气啊。”
“是啊,我兄弟比较害羞。”李唤飞说笑着,拿起菜单,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,再来这个汤。”三下五除二,干净利索,李唤飞又点了三荤一汤。
感觉到魏强心里有种难以表达的心事,李唤飞没有多问魏强一个问题。等上菜的五分钟时间,感觉很漫长……
菜上齐了,呼啦呼啦吃了两口饭,倒上酒,兄弟俩儿你一杯我一杯,没几分钟,两人就喝了三杯酒。
“哟,这酒……可以哦,喝着很顺口,就是度数有点儿高,才三杯我都开始晕了。”李唤飞端详着手中的酒,微笑着。
“32度,还好。”魏强微笑着,又跟李唤飞干了一杯。
“啊!可以,顺,好喝。”李唤飞说着,夹了口菜塞进嘴里,嚼着,又给魏强夹了块肉,“多吃点兄弟,看你现在比以前瘦多了。相当年咱哥俩还年轻那会儿,你那时多能吃啊。”
“呵呵。”魏强夹起肉,塞进嘴里,笑着,嚼着。
“趁年轻多吃点儿,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啊……”
“呵呵,滚犊子,你才比我大几天?”魏强终于放开了笑了起来。
“你把工厂的机器卖完,跑哪里发财去了啊?也不跟兄弟我联系一下。”李唤飞这时,真有点“晕乎乎”了,没啥话题了,就随口问问呗。
“回老家一年多,前几个月才刚过来的。前天去了老叶那边,跟他聊了才知道你在这边开了工厂,你的地址也是他给的。”魏强此时,也开始有些“蒙圈”的醉意了。
“你不是有我电话嘛,还用问老叶,发个信息我就去接你了嘛。”李唤飞说着,又给魏强夹了只虾。
魏强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酒杯,又干了一杯。
“哟,‘国’以嘛,现在酒量见长了嘛。”李唤飞说着,端起酒,要喝……
“我现在不想见人……”说着,魏强的眼里,掉出一滴泪水,他双手摆在饭桌上,开始抽泣着。他好像很不服气什么似的。
李唤飞放下杯子,扯了一把纸巾,递到他面前,“瞎胡闹什么呢你。”
魏强没有说话,哭得更伤心了起来。
“酒就喝这么多了哈,不喝了。”李唤飞以为,魏强应该是喝多了,他在说胡话,情绪也表达错了。
说着,李唤飞要把酒瓶盖上。魏强突然抢下酒瓶,一个底朝天了的灌进嘴里。李唤飞立刻抢下酒瓶,“兄弟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嘛,别瞎胡闹嘛。”
“我!怕!个!卵!我怕什么!我现在还怕什么!我什么都不怕!”魏强几乎失去理智的大吼着拍着桌子,他的酒杯滚落在地板上,“咣”的一声,摔碎了。
李唤飞心里是有些不太“爽”的,没人喜欢跟一个借酒发疯的人喝酒,但是,以前也跟魏强喝过几次酒,虽说他酒量不咋的,但也从没见他发过酒疯啊。今天不知他是要唱哪一出。正想着,魏强站起来,从他的口袋里抓出一个纸团,“嘭”的一声砸在饭桌上,失声痛哭,“哥!我被判了死刑了!”
说完,魏强痛哭着双手搭在额头上,蹲下,嚎啕起来……
服务员听到包间里有嘈杂声,立刻开门进来看看情况。
“没事没事,我兄弟喝多了,摔碎的杯子呆会儿记在我账上。”李唤飞说着,站起来,走到魏强面前,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抚慰着,他用脚抹开地上的碎玻璃。
听到玻璃划在地板的声音,魏强猛的把头抬起来,“哥,你别动,别动这些玻璃,别碰我。”说完,他左右检查着自己的膝盖看看自己有没有划伤,这左右一晃,向后一倾,倒坐在地板上了。他拱起膝盖,抱着,把头埋在两膝之间,抽泣着。
李唤飞木讷的站着,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向服务员挥了挥手,示意她出去,关好门。服务员随即一脸懵的出去了。
“我的血不能碰到你的哥!我被判了死刑了!”魏强痛哭着,抽泣着。
这时,服务员又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垃圾撮和扫把,李唤飞立刻从桌上抓起那张纸,撰在手里,往旁边挪了两步,给服务员腾位扫地。
待服务员把碎玻璃扫完,关上门,离开。李唤飞才弯下腰,扶着魏强的左手要把他抱起来,魏强又突然清醒了似的抬起头,伸出右手拦住了他,“你别碰我,哥。”
“你别坐地板上嘛,起来。”李唤飞道。他还没来得及看那纸条。
“我自己起来。”魏强抽泣着,扶着椅子,战战巍巍的站了起来,斜坐在椅子上,左手抹了把脸,手上沾沾满了眼泪和鼻涕,他继续抽泣着,轻轻把头向右下方歪斜,右手无力的摆在右大腿上,像是无奈,也像是无所谓,又像是愤恨什么……
“这孩子,这是瞎胡闹的啥呀。”李唤飞想着,抽出纸巾递给魏强,魏强左手接过纸巾,抓在手上,他在接纸巾的时候,像是刻意避开不碰到李唤飞的手。
李唤飞打开纸条:广东省深圳市疾病预防中心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单,魏强,男,汉族,30岁,抗体阳性……
在单子上李唤飞并没看出什么,因为他对hiv这个东西,本来就了解得很少,只是偶尔会听到有关艾滋病的传闻。但从魏强今天的表现里,李唤飞能断定,他,得了艾滋病……
不知道说什么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,李唤飞把椅子拉到魏强面前,弯下腰,慢慢的、轻轻的坐下,接着,又轻轻的叹了口气……
“就他丫的我贱,我下作,就他丫的不该……”沉默了好一会儿,魏强狠狠的说着,左手抓着一团纸巾往脸上一通抹,又低下头,无奈的左看左看着地板,转而又是泣不成声……
“你……有没有多去几家医院检查过呢?会不会……”李唤飞轻声问道。
魏强抽泣着,没说话,李唤飞只好,又陪着她沉默着……
过了几分钟,魏强的情绪稍加平复了,他开口道:“在老家市里的医院、省里的医院我都去了,我那时不信,这几天才又跑来深圳这边检的……”说着,他右手从左手里抓着那团纸巾,又在脸上一通抹,擦完他的眼泪、鼻涕,顺着又擦了擦嘴。
李唤飞赶紧又给他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,“那都沾了鼻涕了……”
魏强把用过的纸巾,攥在左手,右手接过李唤飞递来的新纸巾,他慢慢的,试擦着眼角,“我爸爸去年刚去逝,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妈,现在我……”魏强说着,又“呼呼”的哭了起来,他把头压得更低了说:“到时我妈妈怎么办……”
听着魏强的话,心一酸,李唤飞的眼泪也禁不住掉了下来。他,是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,他,只能这样陪着……陪着……
又过了十几分钟,魏强突然坚强的狠狠的“收”了“收”鼻涕,坐直,“你跟老叶,你俩儿别再去那种地方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唤飞轻声应答。其实他可以有很多话说的,比如说,“叶成峰这几次叫我出去浪,我都借故推辞了”,或者说“他们再叫我去那种地方,我都说我出差了或是说我有客户在,没空”,也可以说,“我知道了,去那种地方的人,太复杂了”……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的应了声,“嗯”。
“他丫的,我再看见那个女的我非剁了她全家不可!”魏强突然咬牙切齿的狠狠的破口大骂,“干他丫的!”
兄弟俩儿都喝了不少酒,可此时,李唤飞却突然能够感觉到魏强浓重的酒气似的,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,慢慢的转过脸“看东西”,又轻轻的吐气,呼吸。他站起来,“把椅子摆好”坐着离魏强稍远的距离。他不知道,呼着他吐出来的气,会不会……
“他丫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的害了我……我就是感觉最近身体状况有些不对劲才去验血检查的……”魏强又平复了心情,他又用力“收”了一把鼻涕,“其实也怪我自己,自己贱,有一次,跟一个女的做着,正要高潮,她跟我说:你可以射在里面吗。我就……我就……他丫的我就把套拿下,弹到墙上……”说着,魏强自己也是连哭带笑,这惹得李唤飞也哭笑不得……
“所以啊……唉……”李唤飞欲言又止,他不知道自己想说的话,会不会让魏强心里“不爽”。
“虽然这样,我也绝不会去伤害别人。即使我他丫的受了伤害…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我认栽……但我绝不会去害别人的我告诉你,哥!”说着,魏强伸出食指指了指李唤飞,又指了指天花板,他好像要向谁发誓似的,他的那声“哥”,叫得很坚决,也很有坚定,不一会儿,他又放缓了声音,道:“仅有的这几年时间,我跟他们一起去做公益,可以的话……存点钱给我妈……”一说到“妈”,魏强的眼泪又禁不住流下来……
那天,李唤飞陪着魏强在包间里呆了整整一下午,听他说话,听他叹气,听他打算,听他哭……
很多在你看来很遥远的东西,它的到来只是一瞬间,当它没有敲门就闯进来时,你该如何面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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